“五块一。”
卓全峰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女人接过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吸了一口。“五块一就五块一,两百条,一千零二十块。”
她从摊位底下搬出一箱牛仔裤,打开箱子,一条一条地拿出来给卓全峰看。卓全峰一条一条地检查,看布料、看做工、看拉链、看扣子,看了一百多条,没问题,摆了摆手,“行了,搬车上。”
孙小海抱起箱子,往停车的地方走。箱子不轻,少说五六十斤,孙小海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卓全峰跟在他后面,又去了另一个摊位。
蝙蝠衫,三块一件,他要了两百件。连衣裙,八块一条,他要了一百条。西装,十五块一套,他要了五十套。衬衫、T恤、袜子、帽子、围巾,一样要了一批。货越买越多,钱越花越快,八千块钱,从厚变薄,从薄变没,最后兜里只剩几百块了。
孙小海抱着箱子来回跑了十几趟,累得气喘吁吁的,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汗,“全峰,你这是要把批发市场搬回家啊?”
“这才哪到哪?”
卓全峰笑了,擦了擦脸上的汗,“广州的东西便宜,进了货回去卖,能挣不少。咱县城的店和省城的店都缺货,这次多进点,够卖一阵子的。”
除了服装,卓全峰还进了电子产品。电子表,进价三块,回去卖十块。电子琴,进价二十,回去卖五十。计算器,进价十块,回去卖二十五。剃须刀,进价八块,回去卖二十。吹风机,进价十二,回去卖三十。录音带,进价一块,回去卖三块。收音机、闹钟、手电筒、电池,一样进了一批。这些东西在北方是稀罕物,县城百货大楼都少见,拿到店里去卖,肯定抢手。
货堆得像小山一样,车厢装满了,驾驶室也塞满了。孙小海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两箱子牛仔裤,脚底下踩着一袋子电子表,头顶上挂着一排西装,像个货架子。“全峰,你说咱这一趟,能挣多少?”
卓全峰心里算了算,“进货花了八千,回去卖完,至少能卖两万。刨去成本、路费、油钱、住宿费,能挣一万出头。”
“一万出头?”
孙小海的眼睛瞪得溜圆,“这一趟就挣一万出头?我干三年活也挣不了一万!”
“所以我说,跟着我干,饿不着你。”
卓全峰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
从广州回来,又开了三天两夜。路上累了就停,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吃的都是干粮,油饼、鸡蛋、咸菜疙瘩,喝的是水壶里的凉水。孙小海开累了,卓全峰换着开,两个人轮着来,人歇车不歇。白尾蹲在车厢里,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三只老鹰蹲在车棚顶上,两只新鹰蹲在车棚横梁上,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快点快点”
。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黑了。卓全峰把车停在店门口,跳下车,腿都坐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像踩在棉花上。白尾从车厢里跳下来,扑到他腿上,尾巴摇得像风车,舌头舔他的手,呜呜叫着,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
。虎子也扑过来,也舔他的手。五只小狗崽从院子里冲出来,金子跑在最前面,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想你了”
。三只老鹰从车棚顶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小灰啄了啄他的耳朵,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回来了回来了”
。两只新鹰蹲在车棚横梁上,闪电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白云也跟着叫了一声。
胡玲玲从店里出来,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她看见满满一车厢的货,眼睛亮了,“进这么多?”
“多吗?”
卓全峰笑了,“我还觉得少呢。广州的货便宜,要不是兜里钱不够,我还能进更多。八千块的货,回来至少卖两万,刨去成本能挣一万出头。”
“一万出头?”
胡玲玲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出头。”
卓全峰把货单递给她,“你看看,牛仔裤两百条,蝙蝠衫两百件,连衣裙一百条,西装五十套,衬衫、T恤、袜子、帽子、围巾,还有电子表、电子琴、计算器、剃须刀、吹风机、录音带。够咱卖一阵子的了。”
大丫从店里跑出来,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跟着跑出来,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一家人围在车边,七嘴八舌地说话。卓全峰从驾驶室里拿出大包小包,一样一样地分,有衣裳,有玩具,有糖果,有糕点,有电子表,有计算器,有录音带。闺女们高兴坏了,大丫把新衣裳在身上比了比,二丫把电子表戴在手上,三丫把录音带塞进录音机里,音乐响起来了,是邓丽君的《甜蜜蜜》,甜甜的,软软的,好听得很。四丫趴在炕上听歌,五丫六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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