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全峰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走,天黑前得回去。”
两个人背着背篓,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山头上,金灿灿的,把整个山林都染成了金色。树影拉得老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插在地上。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五只小狗崽在中间跑来跑去,三只老鹰在天上跟着,两只新鹰也跟着,啾啾叫着,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回到屯里,天快黑了。卓全峰把背篓放在院子里,把黄芪倒出来,摊在席子上晾着。黄芪一根一根的,黄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根根金条。胡玲玲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席子上的黄芪,“挖了这么多?”
“一百多斤。”
卓全峰蹲在席子边上,把黄芪一根一根地摆好,大的放一起,小的放一起,断的放一起,整整齐齐的。
大丫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席子边上看,“爹,这是啥?”
“黄芪,药材。”
“能吃吗?”
“能,炖汤喝的。补气固表,利尿消肿。”
卓全峰把一根黄芪递给大丫,“尝尝,嚼嚼。”
大丫把黄芪放在嘴里嚼了嚼,皱了皱眉头,“爹,不好吃,甜的,又有点苦,还有股土腥味。”
“药材嘛,哪有好吃的?”
卓全峰笑了。
二丫也跑出来,蹲在席子边上看,拿起一根黄芪翻来覆去地看,“爹,这黄芪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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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干了能卖四五十块。”
二丫在心里算了算,“四五十块,够买好多本子了。”
三丫抱着金豆跑出来,金豆看见席子上的黄芪,伸着鼻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挣扎着要从三丫怀里下来。三丫把金豆放在地上,金豆跑到席子边上,闻了闻黄芪,又打了个喷嚏,然后抬起腿,在黄芪边上撒了一泡尿。三丫赶紧把金豆抱起来,“金豆你干啥?那是药材,不是你的地盘!”
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
四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五丫六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七丫福丫在摇篮里睡着了。大嫂刘晴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盆水,蹲在席子边上,把黄芪一根一根地洗干净,洗完了放在另一张席子上晾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断了黄芪的根须。
“大嫂,辛苦你了。”
卓全峰蹲在旁边,看着刘晴洗黄芪。
“不辛苦,这点活算啥?”
刘晴头也没抬,继续洗,“老三,你这黄芪打算卖到哪?”
“县药材公司。我跟他们打过交道,收过我的参,价钱公道。”
“药材公司收药,要不要票?”
“不要票,给钱就卖。”
刘晴点了点头,“那就好。”
洗完了黄芪,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峰把洗好的黄芪摊在席子上,用纱布盖着,怕露水打湿了。白尾趴在席子边上,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席子边上跑来跑去,金子跑到席子上踩了一脚,黄芪断了好几根,卓全峰赶紧把金子抱下来,“别捣乱。”
胡玲玲在灶台边喊,“吃饭了!”
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苞米面糊糊、贴饼子、咸菜疙瘩、炖排骨,排骨是昨天那头野猪的,炖了一下午,烂糊得很,筷子一夹就掉,入口即化。大丫啃了三块排骨,二丫啃了两块,三丫啃了一块半,剩下的半块喂了金豆,金豆叼着排骨跑到一边啃去了。四丫啃了一块,五丫六丫一人啃了两块,七丫福丫还小,不能啃排骨,胡玲玲把排骨肉剁碎了拌在米汤里喂她们,一人吃了半碗,吃得满嘴油光。
吃完饭,卓全峰蹲在席子边上,看着黄芪。黄芪晾了大半夜,表面的水气干了,根须上还沾着一些泥土,明天再晾一天就能收起来。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席子边上打闹,金子咬着元宝的尾巴,元宝咬着金豆的耳朵,金豆咬着墨墨的腿,墨墨咬着砚砚的屁股,砚砚汪汪叫着,在院子里转圈。
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歪着头看月光,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月亮真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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