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的数学成绩在全学区拿了第一。
消息传来的时候,卓全峰正在院子里劈柈子。大丫从学校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脸跑得通红,一进院门就喊,“爹!爹!二丫考了第一!全学区第一!”
卓全峰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啥?”
大丫喘着气,“二丫,数学竞赛,全学区第一!老师说要到县里领奖!”
卓全峰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蹲下来,咧嘴笑了,笑得好大会儿没合拢嘴。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真的?”
“真的!老师亲口说的!”
大丫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上面写着“卓雅琴同学荣获全县小学数学竞赛第一名”
,下面盖着教育局的大红公章,红彤彤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
卓全峰接过奖状看了好几遍,手都有点抖。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家里有人拿奖状。以前他在学校的时候,别说奖状了,不被老师罚站就不错了。他把奖状递给胡玲玲,“挂起来,挂最显眼的地方。”
胡玲玲把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用浆糊糊得严严实实,又把边角按了又按,生怕掉了。二丫站在旁边,脸红了,“爹,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咋不是大不了的事?”
卓全峰把二丫抱起来转了一圈,“我闺女是全学区第一!全学区!不是全班,是全学区!”
二丫被他转得头晕,咯咯笑着,“爹,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白尾和虎子蹲在旁边,仰头看着,尾巴摇得像风车。金子也跑过来,围着卓全峰的脚转圈,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要转”
。五只小狗崽都跑过来了,在院子里撒欢,你追我赶,跑得欢实得很。
晚上,胡玲玲多炒了两个菜,炖了一只鸡,烙了一锅白面饼。大丫帮着烧火,二丫帮着切菜,三丫抱着金豆蹲在灶台边看着锅,口水流了一围嘴,金豆也伸着脖子往锅里看。四丫从炕上爬下来,扶着墙走到灶台边,“娘,好了没?”
“快了快了,别急。”
五丫踮着脚尖往锅里看,“我要吃鸡腿!”
六丫也踮着脚尖,“我也要吃鸡腿!”
“两只鸡腿,一人一个。”
胡玲玲把鸡腿捞出来,放在盘子里,五丫和六丫一人抓一个,烫得直吹气。七丫在炕上躺着,闻着香味也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小脚蹬个不停。
卓全峰把鸡腿撕成小块,喂给七丫。七丫还没长牙,嚼不动,含在嘴里用牙龈磨,磨了半天咽下去了,张开嘴还要。卓全峰又喂了一块,“这丫头,跟她姐们一样,爱吃肉。”
二丫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鸡腿,没吃。卓全峰看着她,“咋不吃?”
二丫低着头,把鸡腿放在碗里,“爹,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啥事?”
二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抿了又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爹,我想休学一年。”
卓全峰愣住了。胡玲玲也愣住了。大丫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三丫抱着金豆,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歪着头看着二丫。四丫趴在炕上,抬起头看着二姐。五丫和六丫还在啃鸡腿,啃得满脸是油。七丫在炕上躺着,咿咿呀呀地叫。
“你说啥?”
卓全峰的声音沉下来了。
“我想休学一年,帮您看店。”
二丫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店里忙不过来,您又要去广州进货,我娘一个人盯不住。铁柱哥和二狗哥只能干力气活,账目的事他们不懂。我学过算术,能管账。”
“不行。”
卓全峰把碗往桌上一放,“你才九岁,休啥学?”
“爹,我不是不上了,就休一年。等店里走上正轨了,我再回去上。”
“不行就是不行。”
卓全峰的声音大了,“你考了全学区第一,你不上了?你对得起你老师吗?对得起这张奖状吗?”
二丫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爹,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咱家的情况您也清楚,七个孩子,光靠您一个人挣钱,您太累了。我帮您一年,等咱家缓过来了,我再回去上学。到时候我加倍努力,把落下的课补上。”
卓全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了看胡玲玲。胡玲玲的眼眶也红了,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