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全峰跟四个人谈了,把条件摆出来——船是他的,网是他的,设备是他的,每个月每人开六十块工资,出海打回来的鱼卖了钱,再拿出一成给大家分红。
老张头抽着烟袋锅子想了半天,“全峰,你这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我跟你干。”
老赵头也答应了,刘大愣也跟着答应了。王二小没答应,蹲在码头边上,看着海面,半天没说话。
“二小,你咋想的?”
卓全峰蹲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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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峰叔,我不怕干活,也不怕吃苦。我就是怕……”
王二小停了一下,“我怕跟我哥一样,回不来。”
卓全峰没说话,也看着海面。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远处有几条渔船,突突突地响着,海鸥跟在船后面飞,白花花的。
“二小,我不能保证你一定回得来。”
卓全峰的声音不大,“但我能保证一件事——你要是出了事,你爹娘我养,你弟妹我供。”
王二小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全峰叔,您说话算话?”
“算话。”
“行,我跟你干。”
捕鱼队重新成立了。卓全峰当队长,老张头当副队长兼船长,老赵头负责修船,刘大愣和王二小当船员。渔船是原来那条,上次翻了以后被人捞上来了,机器坏了,船板裂了好几块。老赵头修了三天,把机器修好了,船板补上了,船底刷了一层桐油,晾干了就能下水。渔网重新买了一张,一百五十块,比上次那张还好。再加上浮漂、铁链、绳索、冰柜、鱼筐、秤、雨衣、雨靴、救生衣、信号弹、指南针、海图、无线电……七七八八算下来,又投进去将近七百块。
卓全峰的八百七十八块六毛,花得只剩下不到二百块。
胡玲玲在家数了好几遍,数得眼圈都红了,但没说什么,把钱装回布袋,塞进柜子最里面。
重新出海的这天,天刚亮,卓全峰就骑车到了石砬子村。码头上,渔船已经加满了油,渔网叠好放在船舱里,冰柜里装满了冰块。老张头、老赵头、刘大愣、王二小都穿好了雨衣雨靴,站在船边等着。
“全峰叔,您上船吗?”
老张头问。
卓全峰看了看海面,浪不大,风也不大,是个出海的好天气。他咬了咬牙,“上。”
这是他第一次出海。船开了以后,他才明白什么叫“海上”
。浪一个接一个,船一起一伏,他的胃也跟着一起一伏,翻江倒海。老张头笑着说,“晕船了吧?第一次出海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卓全峰趴在船舷上吐了半天,把早饭吐了个干净,吐完了还在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二小递给他一碗水,“全峰叔,喝点水,会好一点。”
卓全峰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吐了。
老赵头在后舱修机器,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全峰,你进舱里躺着,别在甲板上吹风,越吹越晕。”
卓全峰钻进船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闭上眼睛。船一晃一晃的,像摇篮,晃着晃着他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船已经停了。老张头在船头喊,“到了,下网!”
卓全峰爬起来,扶着船舱走到甲板上。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好看极了。老张头指挥着几个人下网,渔网从船尾放下去,沉到海里,浮漂在海面上一字排开,红红绿绿的,像一串珠子。
等了一个时辰,老张头喊,“收网!”
老赵头开动卷扬机,渔网慢慢地从海里升上来。网里黑压压一片,全是鱼,在网里蹦,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刘大愣和王二小站在船舷边,用钩子把渔网拉上来,鱼哗啦哗啦倒在甲板上,堆了一堆。
大黄鱼!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一条条活蹦乱跳,嘴一张一合的,鳃还在动。老张头蹲下来,抓起一条掂了掂,“得有二斤。”
又抓起一条,“这条三斤不止。”
老赵头也蹲下来,抓起一条看了看,“这网不小,少说两千斤。”
卓全峰蹲在鱼堆旁边,抓起一条大黄鱼,鱼在他手里挣扎,尾巴啪啪啪地打在他手背上。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的鱼,金灿灿的一堆,比他一年打猎挣的钱都多。
“全峰叔,您看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