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老了,四十八了,跟年轻人比不了。”
卓全旺抬起头,眼圈发红,“但我也是猎人出身啊!我十六岁就跟我爹进山,打过熊,打过野猪。这些年我浑浑噩噩,把祖宗的本事都丢了。今天看那些年轻人,我……我惭愧!”
他抹了把脸:“全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工资,不求待遇,就想把丢了的本事捡回来。我想堂堂正正当个猎人,不是保安,不是混混,是真正的猎人!”
卓全峰沉默了很久。三哥这些年确实变了——自从那次被熊追,死里逃生后,他戒了酒(至少不当众喝了),认真工作,不再惹事。博物馆开馆时他想进去,被拒后也没闹,反而私下找孙小海学认足迹,找王老六学做陷阱。
“三哥,传习所有年龄限制,十八到三十五。”
卓全峰缓缓说,“但你可以当‘特聘助教’,一边教年轻人基础,一边跟老猎手深造。工资按助教标准,月薪六百。”
卓全旺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答应了。”
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但三哥,这次你得认真。不能再半途而废。”
“我一定!”
卓全旺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全峰,谢谢你。”
看着三哥离去的背影,卓全峰心里五味杂陈。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三哥能改好,老爷子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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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传习所正式开课。卓全峰亲自上第一课——《猎人的魂》。
三十个学员坐得笔直。卓全峰站在讲台上,身后挂着老爷子祭山神的照片。
“今天不讲怎么打猎,讲为什么要打猎。”
他开口,“咱们猎人,不是屠夫,不是杀手。咱们是山的孩子,是自然的伙伴。”
他讲起了猎人的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幼兽,不打正在交配的野兽。春天是繁殖季,封山禁猎。夏天猎物瘦,不猎。秋天丰收季,适量猎取。冬天储备季,只猎老弱病残。
“这些规矩,不是谁规定的,是老一辈猎人用血泪换来的。”
卓全峰说,“我太爷爷那辈,有人滥杀,结果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最后闹饥荒,饿死了人。从那以后,卓家立下家规: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他讲起了祭山神:“这不是迷信,是敬畏。敬山,山才会养你。惜命,命才会长。猎人手里的枪,不是用来逞凶的,是用来养家糊口、保护乡亲的。”
他讲起了自己的经历:第一次打到熊时的恐惧,第一次救人时的自豪,第一次看到生态破坏时的痛心。
“现在我老了,打不动猎了。”
卓全峰说,“但我希望,你们把猎人的精神传下去——勇敢但不鲁莽,强悍但不残忍,取之自然但回报自然。”
学员们听得入神。赵大山举手问:“全峰叔,现在不让打保护动物了,咱们学打猎还有用吗?”
“问得好。”
卓全峰点头,“咱们学的不是怎么杀生,是怎么求生,怎么与自然相处。这些本事,用在野生动物保护上,用在生态旅游上,用在传统文化传承上,都是宝贝。”
“我明白了。”
赵大山若有所思。
第一课结束,学员们分组实践。赵大山那组跟卓全峰进山认草药,王秀梅那组跟孙小海学设陷阱,另一组跟王老六学制作狩猎工具。
卓全峰带着五个学员进了老林子。时值八月,正是草药茂盛的时候。
“这是党参,补气的。这是黄芪,补血的。这是五味子,安神的。”
卓全峰边走边教,“咱们猎人,不光会打猎,还得会认草药。山里受伤了,生病了,就靠这些救命。”
他讲起了往事:“那年我十八,跟我爹进山采参,碰上野猪群。我爹腿被撞断了,就是靠这些草药止血止痛,硬撑了两天,等来救援。”
“全峰叔,您爹真厉害。”
一个学员说。
“老一辈猎人都厉害。”
卓全峰说,“他们没文化,但有大智慧。知道怎么跟山相处,怎么跟兽周旋。这些智慧,现在书上都找不到,只能口口相传。”
正说着,小黑突然“呜呜”
起来。卓全峰示意学员们蹲下。
前方三十米处,一头母鹿带着两只小鹿正在吃草。母鹿很警觉,不时抬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