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了。卓全峰注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他请了省机械研究所的专家,设计新型拖拉机;从上海请了技术员,培训工人;还打通了供销社的渠道,保证销路。
三个月后,红旗机械厂起死回生。新型拖拉机一上市,供不应求。到年底,厂子盈利五十万,卓全峰分红二十五万。
“这买卖好!”
孙小海说,“比倒卖钢材稳当。”
“都做。”
卓全峰说,“倒卖是快钱,投资是长线。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他确实两手抓。倒卖钢材,三个月赚了五百万;投资乡镇企业,投了五家,每家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年底分红一百万。
生意越做越大。但家里又出了事。
八月,监狱打来电话,说卓全兴病重,肝硬化晚期,需要换肝,手术费二十万。
“换肝?”
卓全峰愣了,“这么严重?”
“他长期喝酒,肝脏已经不行了。”
医生说,“要是不换,最多活半年。”
“手术成功率高吗?”
“百分之五十。”
卓全峰沉默了。二十万,他拿得出。但值不值得?大哥一次次伤他的心,一次次让他失望。
胡玲玲知道了,劝他:“他爹,毕竟是亲大哥。你要是不管,他一死,你这辈子心里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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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卓全峰叹气,“就是觉得憋屈。我对他那么好,他那么对我。”
“人都有糊涂的时候。”
胡玲玲说,“你管他,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你好。”
这话在理。卓全峰去了监狱医院。
病房里,卓全兴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黄得像蜡。看见卓全峰,他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大哥,医生说了,要换肝。”
卓全峰坐下。
卓全兴转过头,声音虚弱:“不用你管,让我死了算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
卓全兴哭了,“全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媳妇跑了,儿子不认我,兄弟恨我。我死了,大家都清净。”
“大哥,你还有闺女。”
卓全峰说,“云霞在北京上大学,她听说你病了,要回来看你。”
“云霞?”
卓全兴眼睛亮了,“她……她还好吗?”
“好,学医呢,说要当医生。”
卓全峰说,“大哥,你得活着,看着闺女出息。”
卓全兴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手术……要多少钱?”
“二十万。”
“这么多?算了,不治了。”
“钱我出。”
卓全峰很坚决,“但你得答应我,手术好了,好好活着,戒酒,找个正经工作。”
“我……我这身体,还能干啥?”
“去我的厂子看大门,一个月三百,包吃住。”
卓全兴哭了:“全峰,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
卓全峰站起来,“好好养病,等配型。”
肝源不好找。卓全峰托关系,花五万买了个死刑犯的肝——这是灰色地带,但没办法。手术安排在九月。
这期间,卓全峰又去了趟长白山。不是打猎,是考察——他想在长白山建个旅游度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