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寒露刚过。
邻县红旗镇的集市今天格外热闹。十里八乡的农民赶着马车、推着独轮车来赶集,集市上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农具的、卖布头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集市最好的位置——入口处第三家摊位,今天新挂起了一块招牌:“兴安南北货”
。摊位上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这些“洋货”
;中间是牛仔裤、花衬衫、连衣裙这些“时髦货”
;右边是干海参、虾皮、山野菜这些“稀罕货”
。合作社的六个闺女今天全来了,穿着统一的红色小马甲,像六朵小红花,在摊位前忙前忙后。
“大姐姐,这个电子表怎么卖?”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挤过来问。
大丫卓雅慧今年十一岁,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拿起一块表:“十五块一块,能用一年。要是买两块,算你二十八。”
“能便宜点不?”
“不能再便宜了,我们这是国营厂的正品,有保修的。”
大丫很熟练地推销,“你看这表壳,这显示,比百货大楼二十块的都好。”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一块。
旁边,二丫卓雅涵负责记账。小姑娘心细,每卖出一件货,就在小本子上记一笔。三丫卓雅敏负责打包,四丫卓雅慧给顾客介绍产品,五丫卓雅静才六岁,但也能帮忙递个袋子,最小的六丫卓雅宁四岁,就坐在摊位里的小凳子上,抱着个布娃娃,惹得顾客直夸“这娃娃真稀罕人”
。
胡玲玲和秀兰在摊位后面照应着。这是合作社第一次来红旗镇摆摊,她们不放心,特意跟来。
“玲玲姐,看来红旗镇这边市场不小。”
秀兰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小声说,“一上午就卖出去三百多块钱的货了。”
“嗯。”
胡玲玲点头,“这边离县城远,百货大楼的东西少,咱们这些新鲜货受欢迎。不过……”
她顿了顿,“我总觉得,太顺利了。”
话音刚落,摊位前来了三个人。都穿着蓝色的确良制服,戴着红袖章,上面印着“市场管理”
四个字。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一脸横肉。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黑脸汉子声音粗哑。
“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的,来赶集卖货。”
胡玲玲上前,拿出营业执照,“同志,我们有手续。”
黑脸汉子看都不看执照:“靠山屯?那是外县的吧?我们红旗镇的市场,只准本镇商户经营。外来的,要交‘市场准入费’。”
“市场准入费?”
胡玲玲一愣,“没听说过这个费啊。”
“现在听说了。”
黑脸汉子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三十,交钱就能摆。不交,马上收摊走人。”
一天三十!这相当于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同志,这费用……有文件吗?”
胡玲玲问。
“文件?”
黑脸汉子冷笑,“我的话就是文件!交不交?不交我可要收东西了!”
他身后两个人就要动手搬货。
“住手!”
卓全峰从人群外挤进来。他刚才去镇上看仓库了,回来正好碰上。
“你是干什么的?”
黑脸汉子斜眼看他。
“我是靠山屯合作社社长,卓全峰。”
卓全峰不卑不亢,“同志,我们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为什么要交这个费?”
“外来的就要交!这是规矩!”
黑脸汉子很不耐烦,“少废话,交钱还是走人?”
卓全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我们交。不过要开发票,写清楚是什么费用。”
“发票没有,收据倒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