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日,立春刚过。
靠山屯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但细心的人能察觉到,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屋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白天滴滴答答,夜里又冻上,第二天早上就长出新的冰锥。老辈人说,这是“冻人不冻水”
,春气儿已经在地底下悄悄动了。
卓全峰站在合作社后院的犬舍前,看着笼子里那八只刚满月的猎犬幼崽。这是黑虎和花妞的第一窝崽,四公四母,个个精神。毛色继承了黑虎的油亮和花妞的机敏,小眼睛乌溜溜的,看人的时候透着股机灵劲儿。
“全峰,你看这只。”
孙小海蹲在笼子旁,指着其中一只体格最壮的,“骨架大,胸宽,将来肯定是个好猎犬。我给它起名叫‘铁锤’。”
“铁锤?”
卓全峰笑了,“太凶了。猎犬不光要勇猛,还得聪明。我看这只——”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只相对瘦小,但眼睛特别亮的,“起名叫‘灵雀’吧。看着机灵,将来训好了,追踪是把好手。”
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几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合作社成立后,卓全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犬舍——好猎犬是猎人的半条命,这一点他太清楚了。前世他吃亏就吃在没有好狗,追踪、围猎都受影响。
“这窝崽子真不赖。”
赵铁柱搓着手,“全峰,你那种狗的法子跟谁学的?黑虎是德国黑背杂交,花妞是本地细犬,这一配,生的崽子既有黑背的凶猛,又有细犬的灵敏。”
“自己琢磨的。”
卓全峰打开笼子门,抱出那只叫灵雀的小狗。小狗在他手心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打猎这事儿,三分靠枪,七分靠狗。狗不行,再好的枪手也白搭。”
“那你打算咋训?”
马大炮问,“俺家以前也养过狗,就会看家,打猎不成。”
“分阶段。”
卓全峰把小狗放回笼子,“三个月前,主要是养——羊奶、鸡蛋、骨粉,把底子打好。三个月到半年,开始基础训练——气味追踪、听哨、认主。半年以后,跟着老狗进山实践。”
“那得多久才能用?”
“少说一年。”
卓全峰说,“好猎犬不是喂出来的,是训出来的。咱们合作社要想长远发展,得有自己培育的良种犬。不光要能打猎,还要能繁殖,一代代改良。”
正说着,后院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屯里的几个年轻后生——栓柱、二愣子、还有新入合作社的狗剩(刘晴那个侄子,被卓全峰硬拉来干活),都端着食盆。
“卓叔,喂狗了。”
栓柱说,“按你说的,羊奶煮开了放温,加了一个鸡蛋黄。”
“好。”
卓全峰点头,“记住,少食多餐,一天喂四顿。水要常换,保持干净。”
几个后生开始喂狗。小狗们看见食盆,兴奋得直摇尾巴,但不敢抢——卓全峰训得好,吃饭得等命令。
“吃。”
卓全峰一声令下,小狗们才低头吃起来,吧嗒吧嗒,吃得香甜。
正看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卓全峰眉头微皱,走出去一看——是刘晴,还有她娘家几个亲戚,正围着合作社前院的墙指指点点。
“刘婶,有事?”
卓全峰走过去。
刘晴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哟,全峰啊。没事,就是看看。听说你们合作社养了不少狗?让婶子开开眼呗?”
卓全峰看着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在后院,正在喂食。”
他说,“现在不能看,狗认生,惊着了不好。”
“有啥不好的?”
刘晴的娘家兄弟,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接话,“狗不就是看家护院的玩意儿吗?还金贵上了?”
卓全峰打量他:“这位是?”
“俺是刘晴她弟,刘彪。”
汉子斜着眼,“听说你们这狗不错,俺想买两只。开个价吧。”
“不卖。”
卓全峰直接拒绝,“这是合作社的种犬,培育良种用的。”
“不卖?”
刘彪笑了,“卓全峰,你别给脸不要脸。俺姐说了,你是她小叔子,一家人。买你两只狗是看得起你。”
“我说了,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