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大雪。
靠山屯今年的头场大雪来得晚,但下得猛。从初七夜里开始,鹅毛大雪就铺天盖地地下,到了初八早上,积雪已经没过小腿肚子。整个屯子像盖了床厚厚的白棉被,屋顶、柴垛、栅栏都圆滚滚的,连路都分不清了。
卓全峰起了个大早,推开堂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他紧了紧新做的羊皮袄子——这是胡玲玲用上次打的狼皮做的,衬里絮了新棉花,暖和得很。院子里,六个闺女已经在扫雪了,大丫二丫拿着大扫帚,三丫四丫拿小笤帚,五丫和六丫跟在后面堆雪球玩。
“爹!你看俺堆的雪人!”
六丫献宝似的指着一个小雪堆。
卓全峰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把雪人堆好,又找了两个煤球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好看。不过别玩太久,手冻坏了。”
“知道啦!”
六丫奶声奶气地应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喧哗声。卓全峰起身一看,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四人,还有屯里十几个猎户,都来了。个个脸上喜气洋洋,手里都拎着东西——野鸡、兔子、狍子腿,还有两坛子烧酒。
“全峰!”
孙小海老远就喊,“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卓全峰迎出去:“咋都来了?不是说好在我家简单吃顿饭就行吗?”
“那哪行!”
王老六嗓门大,“你可是咱们屯的猎王!打了熊瞎子,除了害,还带着咱们挣钱修学校,这顿‘猎王宴’,必须得办!而且是全屯一起办!”
“对!全屯一起办!”
众人齐声附和。
卓全峰心里一暖。这几个月,他带着这些老猎手进山打猎,采参,剿狼,猎熊,每回收获都不少,而且分钱公道。大家伙儿都服他,私下里都叫他“猎王”
。这次他提议办“猎王宴”
,一是庆祝今年狩猎丰收,二是想借这个机会,宣布成立狩猎合作社的事儿。
“成。”
他点头,“那就在屯中央的空地上办,露天席。各家出桌子凳子,我家出肉和酒。”
“肉和酒我们都带了!”
赵铁柱举起手里的东西,“你看,野鸡六只,兔子八只,还有半只狍子。酒是自家酿的小烧,管够!”
众人说说笑笑,往屯中央走。路上,家家户户都开门看热闹,听说要办猎王宴,都主动帮忙——搬桌子、拿凳子、支锅灶。不一会儿,屯中央那片空地就摆开了二十多张桌子,虽然简陋,但热闹。
胡玲玲带着屯里的妇女们忙活开了。大铁锅支起来,柴火烧得噼啪响。野鸡褪毛,兔子剥皮,狍子肉切成大块,下锅炖。香气很快飘出来,馋得孩子们围着锅台转。
卓全峰也没闲着,他带着男人们搭了个简易的台子——用木板拼的,铺上红布(从屯长家借的),虽然简陋,但像个样子。
日头升到头顶时,宴席准备好了。二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全屯老少几乎都来了。桌子中间摆着大盆的炖肉、炖菜,还有苞米面贴饼子、白菜馅饺子。酒是散装的小烧,用碗喝,豪爽。
屯长赵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乡亲们,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小了。
“今天咱们聚在这儿,办这个‘猎王宴’,为啥?为的是庆祝咱们靠山屯今年狩猎丰收!为的是感谢一个人——”
他指着卓全峰,“卓全峰!咱们屯的猎王!”
“哗——”
掌声雷动。
卓全峰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赵爷爷,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猎户……”
“普通猎户?”
赵老爷子打断他,“普通猎户能一个人打熊瞎子?普通猎户能带着咱们剿狼群?普通猎户能采到五品叶人参,还舍得拿出来修学校?全峰啊,你别谦虚,这个‘猎王’,你当得起!”
“对!当得起!”
底下又是一片附和。
卓全峰只好抱拳:“那谢谢乡亲们抬爱。我卓全峰没啥大本事,就是会打点猎。但我知道一个理儿——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咱们猎人,得抱团,才能干大事儿。”
“说得好!”
孙小海带头鼓掌。
“所以,”
卓全峰提高声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咱们靠山屯,要成立‘狩猎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