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是,御医们把完脉后,脸色越发凝重,一个个垂着头,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都做不到。
&esp;&esp;“皇上……”
为首的御医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esp;&esp;康熙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每动一下,都觉得通体难受。他大口大口喘气,吃力地挤出一个字又一个字:“朕,知道,自己,的身体。”
&esp;&esp;胤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惶恐瞬间涌上心头,嘴唇蠕动着,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汗,汗阿玛……”
&esp;&esp;康熙抬了抬手指,点向胤禛手里的信:“信……念。”
&esp;&esp;胤禛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下意识按着康熙的要求拆开信件,又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esp;&esp;康熙半合着眼,静静听着。
&esp;&esp;胤禛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营帐内,起初是胤礽的问安,而后胤礽提到:“……近从西洋传教士处闻知,彼邦有金鸡纳一味,专治鬼疟冷热之症,效验甚速。”
&esp;&esp;胤禛念到这里,精神一振,不免加快语速:“儿臣臣已遣人多方觅求,不日即遣人星夜送往御营,还望皇父以圣躬为重,节劳静养,勿过忧劳……”
&esp;&esp;说罢,胤禛颤声道:“汗阿玛,太子二哥已寻觅到良药……”
&esp;&esp;康熙不置可否,天知道这传教士的药物能有几分真假?可不得不说,这话又安抚了他几分。
&esp;&esp;倦意一点点席卷而上,康熙指尖颤了颤,张了张嘴,半响却是说不出话来。
&esp;&esp;胤禛慌张,疾步上前:“汗阿玛——”
&esp;&esp;再一次,康熙合上双眼。
&esp;&esp;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胤禵陡然心悸,生出一股子不安。
&esp;&esp;他不知为何总是沉不下心做事,等晚间前往毓庆宫时,依旧心神不宁,索性放下手里的功课,把胖乎乎的弘晞揽在怀里,把脑袋搁在他的脑袋瓜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平静。
&esp;&esp;太子妃掩唇轻笑:“今日上书房里出什么事了?瞧你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怎都坐不住。”
&esp;&esp;“没事,就是心里不安稳。”
&esp;&esp;“你和你哥一样,太子爷刚刚还说心里不舒坦呢。”
&esp;&esp;“……是吗?”
&esp;&esp;“是啊。”
太子妃笑道。
&esp;&esp;胤禵抱着弘晞,心里的惶恐越来越重,他悄悄在脑海里询问允禵:【瞌睡虫大仙,汗阿玛……汗阿玛会平安无事的吧?】
&esp;&esp;允禵良久没有回答,半响才在胤禵的追问中含糊道:【不清楚,现在一切已经改变了很多。】
&esp;&esp;胤禵愈发不安,而这般的不安也在次日清晨化作现实。
&esp;&esp;天才蒙蒙亮,胤禵就被贴身太监刘守贵摇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见刘守贵哭着禀报:“主子,主子!前线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
&esp;&esp;
&esp;&esp;后面的事,胤禵大半都记不清了。他浑浑噩噩的,就连瞌睡虫大仙的呼唤也没让他回过神,只由着宫人上前,为他换上素服,簇拥着往宁寿宫而去。
&esp;&esp;一路上,他脚步虚浮,就连何时何地与其他皇子公主汇合都是稀里糊涂,迷迷瞪瞪地排成长队,一步步走入殿内。
&esp;&esp;康熙的灵柩尚未回京,宫中先设了灵位,白幔层层垂落,烛火明明灭灭,满殿都是压抑的低泣。
&esp;&esp;众人按辈分跪伏在地,叩首、举哀、听内侍宣读谕旨,一套流程下来,胤禵像失了魂一般,只机械地跟着动作,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真切。
&esp;&esp;直到诸事告一段落,他被满眼担忧的德妃揽入怀里,那片破碎空洞的世界才骤然合拢,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清晰。
&esp;&esp;胤禵环顾四周,看着漫天飞舞的素缟,睫毛微微颤动,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而下,终是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啊啊啊……”
&esp;&esp;“胤禵,胤禵……”
德妃被他的反应引得心头发酸,本想开口劝说,可一开口便是哭腔。
&esp;&esp;周遭刚刚平复的哭声,很快又连绵成一片。德妃良久才平复心情,紧紧搂着胤禵,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脊,轻声安抚着:“没事了,都没事了……”
&esp;&esp;这场悼念是如何结束的,胤禵已记不清了。他窝在被褥里,双目直直望着床顶,圆圆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