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娘子隔着重重人影,努力从缝隙中看那个熟悉的年轻男子。
忽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
方氏夫妻见女儿情绪这般激动,少不得低声再劝女儿回去。方小娘子哽咽不停:“跪在公堂上的,就是救了我的福生。”
方氏夫妻对视一眼,纷纷转头。此时,潘知府正问询福生在船上的经历,福生救孩童一事一五一十说了,方小娘子一事一带而过,并不细说。显然是顾虑年轻姑娘的闺誉。
方老板对妻子低声道:“这福生,确实是个老实憨厚淳朴的男儿。”
方小娘子的亲娘嗯了一声,仔细去看福生的身形,待福生被审问退下之际,又特意看了福生的面容模样。
不算出众,也不丑,就是普通寻常模样。扔进人堆里就很难找出来的那一种。
方小娘子看着那张寻常的脸孔,激动得再次红了眼。
福生像是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略有些茫然地往公堂外的人群里看一眼。可公堂外的人实在太多了,娇俏玲珑的方小娘子被重重人影遮蔽住。
福生很快收回目光,老老实实退下。
“你暂且在巡捕房里候着。”
左臂有伤的小李巡捕今日领了看守的差事,张口道:“等公堂审问结束,你才能走。”
福生低头应了一声。
李云昭从严巡史口中听说了福生的人生经历,对老实善良的福生颇有几分好感,看他一眼,似随口问了一句:“今日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福生有些低落:“大哥本来想陪我一同来。我爹嫌上公堂太过丢人,不准大哥出门,我就一个人来了。”
李云昭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爹这般偏心你兄长,对你刻薄,你心里就不恼怒?”
福生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当年我爹的原配病逝,我爹花了五贯钱续娶我娘。我娘过门八个月,就生下了我。产婆说是早产了,我爹却不肯信。时常骂我娘水性杨花,骂我是个野崽子。我自小就时常挨打骂。有时候被打得厉害了,我大哥会张口护着我。还会在我饿的时候,悄悄送个馒头给我。”
“十三岁那年,我娘得了一场病死了。我开始四处做学徒,至少能有一口吃喝。家里穷,我爹手里就是有银钱,也舍不得拿出来给我娶媳妇。”
“我早已做好一辈子打光棍的准备了。”
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福生娘到底是在出嫁前怀了身孕找福生爹接盘,还是提前动早产生了孩子,没人说得清楚。总之,在福生爹的眼里,长子才是自己的儿子,福生就是个可恨的拖油瓶。恨不得将福生榨得干干净净。
福生被拐走了,福生爹也是半点不急。被救回来了,福生爹也没什么好声气。
李云昭看着福生:“你就心甘情愿地做工赚钱,养活你爹和你兄长一家?”
福生声音里满是苦涩:“如果我不拿工钱回去,早就被撵出家门了。我早就没了娘,如果没有爹和大哥,我还能去哪儿。”
人总不能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总需要家人和亲情。哪怕亲情格外微薄,也是斩不断的亲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