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府衙。
秦知府叫了郑推官过来:“……这桩案子棘手得很,不要立案问审了,先将那个胡乱击鼓的民妇关一段日子。等过了风头,再将那个民妇轰出去。”
郑推官有些为难:“知府大人的难处,下官都明白。可今日,民妇韦娘子击鼓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多达近百人。下官能堵住韦娘子的嘴,堵不住百姓的嘴啊!”
可不是么?
围观的百余人,回去之后和家人一说,左右邻居一传播,哪里还捂得住?
一方是寻常百姓,一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府管事,话题度拉满。根本不能简单粗暴地处置。真以为闻风而奏的御史们是吃闲饭的啊!连四品的玉堂学士天子宠臣陆学士都被王御史参得垮了台。秦知府郑推官又如何?
一想到后续接踵而来的麻烦,秦知府只觉头痛,忍不住低声怒骂:“今年莫非是流年不利,怎么尽是些棘手的案子!”
“郑推官,你怎么审案,本知府不管。总之,你不得给本知府惹麻烦。”
郑推官拱手:“是,下官一定尽快结案,不让知府大人为此烦忧。”
秦知府皮笑肉不笑地扯一扯嘴角:“郑推官的能耐,本知府自然信得过。便是出了岔子,也有文大人善后。本知府放心得很。”
有文大人这个强硬靠山,郑推官连柳娘子一案都敢审得清清楚楚。陆四郎任泓坐大牢算不得什么。陆学士悄然失宠,王侍郎黯然外放,诸多文官或贬官或调职离任,这样的官场动荡,谁能不怵目惊心?
秦知府也只敢阴阳怪气几句罢了。
郑推官苦着脸叹气:“知府大人有所不知,文大人早已训斥警告过下官了,审案就审案,不得胡乱生事。这一回,下官一定谨慎行事。”
秦知府继续阴阳:“是本知府太过小心了。也就是个公主府的管事,郑推官连陆四郎王侍郎都不惧,又怎么惧一个侯管事!”
郑推官很有唾面自干的自觉,呵呵陪笑:“知府大人就不要臊下官的脸皮了。一个管事算不得什么,惹恼了金枝玉叶的福慧公主,下官得吃不了兜着走。”
官家子嗣不旺,膝下只有一子两女。福慧公主是官家嫡出长女,官家爱如掌珠。
内侍省都知江公公这样的大人物,在福慧公主面前就是一条温顺的老狗。陆学士王侍郎这样的文臣,对金娇玉贵的福慧公主退避三舍。便是枢密院的文大人,也绝不愿和福慧公主府有龌龊。
“严巡史那里,郑推官也得嘱咐一二。别给本知府捅娄子。”
“是是是,下官都明白。”
秦知府一甩宽大袖袍,转身离去。
郑推官恭敬地送走上官后,长长叹口气,揉了揉额头,叫了文书过来,先立案整理卷宗。
半个时辰后,严巡史领着两个心腹来见推官大人。
郑推官目光一扫,下意识地皱了眉头,瞥向严巡史:“你怎么将李云昭也带来了?”
不能怪郑推官这般反应。实在是李云昭胆子太大也太能惹祸了。从刘敬一案到齐娘子逃脱案,再到柳娘子一案,李云昭压根就不知道畏惧为何物,在哪儿都敢出手。
偏偏严巡史对这个小巡捕格外偏袒,护得像眼珠子似的。
严巡史拱手应道:“今日下官去喝钱巡捕喜酒,正好梁巡捕来送口信,说有人击鼓鸣冤,案子棘手,下官就顺便将李云昭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