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
三嫂这才回过神,声音打着颤,“老四,俺一定好好干!你瞅俺表现!”
从老槐树下到屯子东头三哥家,短短二百米路,三嫂走了快一个钟头——走几步就被乡亲拦住问长问短,走几步又被婶子大娘拉着端详。那几个装榛子、榛子糖、榛子酱的油纸包,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传到三嫂手里时,纸包都皱了,榛子却一颗没少。
“翠花婶儿,这糖可真甜!”
二丫头的孙子吃得满嘴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甜就多吃两块,婶儿这儿还有!”
三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杨振庄没跟着凑热闹。他站在老槐树下,目送三嫂被人群簇拥着走远,掏出烟,点上,慢慢抽了一口。
王晓娟走过来,轻声说:“他爹,三嫂这回是真不一样了。”
“嗯。”
杨振庄吐了口烟。
“那会儿她走,你送也不送,话也不说一句。我还当你心里还有疙瘩。”
王晓娟说。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在树干上碾灭,塞进自己兜里。
“有些话,说了就没劲了。”
他说,“她记在心里,比听我说一万句都强。”
当天晚上,三嫂家的小院破天荒地热闹起来。左邻右舍都来串门,听三嫂讲在县城学习的见闻。三嫂盘腿坐在炕沿上,说得眉飞色舞——
“那培训班有三十多个人,就俺一个女的。开课头一天,俺连秤都认不全,人家说一斤是五百克,俺寻思五百克是啥玩意儿?后来师傅告诉俺,就是咱老秤一斤二两五……”
“俺手笨,头回炒榛子,一锅糊了半锅,眼泪都给呛出来了。晚上别人都睡了,俺一个人在灶房练火候,练到后半夜,手让热砂烫了好几个泡……”
三哥杨振河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给三嫂倒水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夜里九点多,人散了。三嫂收拾炕桌上的茶杯,忽然发现窗台上搁着一卷东西。打开来,是崭新的图纸——榛子加工坊的厂房平面图,用蓝墨水画得工工整整,角落里还有几个小字:
“三嫂参考。设备清单另附。——老四”
三嫂捧着图纸,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振河,”
她声音发飘,“老四这是……啥时候送来的?”
“就今儿下午,你还没到家,老四就让我搁这儿的。”
杨振河说,“他说你肯定惦记厂房啥样,先画个草样让你心里有数。”
三嫂把图纸贴在胸口,眼泪又下来了。
“他咋知道俺心里想啥……”
她喃喃道,“俺自个儿都没跟人说……”
三哥闷声说:“老四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啥都清楚。”
三嫂把图纸叠好,放进炕柜最里层,和那几本翻烂了的培训笔记放在一起。她没说话,但三哥知道,媳妇这辈子,算是彻底服了老四了。
榛子加工坊的事,在合作社理事会上没费什么口舌就通过了。赵老蔫第一个表态:“三嫂能学成回来,这是咱合作社的福气。我赞成!”
王建国胳膊还吊着,也举了手:“振庄哥,我赞成。不过有个事得说前头——厂房建在哪儿?设备多少钱?这账得算明白了。”
杨振庄点点头,看向三嫂:“三嫂,你来说。”
三嫂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那是她三个月记的心血。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还画着图。
“厂房俺寻思着建在榛子林东边那块空地,离原料近,离屯子也不远,妇女上下工方便。”
三嫂指着本子,“设备分三块:一是炒制,需要两台卧式炒锅,省农科院有货,一台一千二。二是研磨,需要一台电动石磨,县农机厂能定制,八百块。三是包装,需要一台封口机,三百块。”
她顿了顿,翻到另一页:“人工方面,俺算过了,满负荷运转需要十二个人。炒制要三班倒,需要男工六人;研磨、包装可以白天干,需要女工六人。工资按件计,熟练工一个月能拿三十到三十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老蔫抽着旱烟,烟灰忘了磕,长长一截挂在烟锅边上。王建国张着嘴,像头回认识三嫂似的。孙铁柱低声跟旁边人嘀咕:“这账算的,比咱老猎户算野猪脚印还精细。”
杨振庄拿过笔记本,一页一页翻完,搁下。
“三嫂,这三个月,你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