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树没什么力气开口,慢慢拖着步子,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眼前一片黑,耳边是她如同潮汐般忽远忽近的声音。
“你今晚喝了酒,所以我没带头孢那些。对了,你是风寒还是风热?”
没等他回答,她又继续道,“还是先吃退烧药吧。如果明天没有好转就去打吊针,那个比较快。”
水放到茶几上,她低头看着说明书,点点头,“这个吃一粒就行,给。”
许辞树缓缓睁开眼,药递到了面前,他没接,反而看向她。
这会头脑仍不清醒,思绪很乱,实话说,后面她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只是看着她关切的表情,脑海中很多画面开始闪回。
他想到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
她人很好,不止是作为管家的那种好,而是像对朋友、对亲近的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友善和体贴。想到这里,自然而然想到那些同学,想他们一开始的百般热情,再想到今晚的原形毕露。
身上滚烫的温度就这么骤降,他偏开头,无声冷嗤,过后才低缓地问一句,“那你呢?”
乐然微微愣住:“……什么?”
他重新看过来,立体眉骨下那双眼黑而沉,静静注视着她,“你又有什么目的?”
“啪嗒”
一声,药从手中掉落,乐然不自觉后退一步。
房间只开两盏床头的橘子灯,那点微弱的光亮映在他眼中,化作锐利的碎冰,直白剖开夜色,毫不避讳地显露出他此刻的嘲意、不耐,以及足够吞没她的冷淡。
她终于知道她去搬花那晚,还有她发现他在吃药那天,他眼神里一晃而过的神色究竟是什么了,原来并不是困惑,而是疏离和防备。
窗外的风不住刮着,撞击玻璃发出沉闷声响。
乐然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那股凉意就这样透过窗缝,灌入她的口鼻。肺里冰凉一片,心脏也像被捏了下,变得皱巴巴的。
她好像被他讨厌了。
*
几乎一整晚没睡。
乐然靠着床头,环抱膝盖,反复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可她完全没法思考。
只要开始复盘,就会想到他对她说的话,他的语气,他看她的神情。紧接着,心里又闷又胀。
说没有情绪是假的,但不是生他的气,而是委屈,她觉得自己冤枉,真的好冤枉。
乐然垂下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当下便决定,想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去打扰他了,反正他也不会想见到她。
隔天一早,她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米粉,搭配一块树莓开心果小蛋糕,和一杯热可可。
在哄自己这件事上,她向来是专业的。
吃饱喝足,心情好了大半。乐然慢悠悠往前台走,迎面撞上正要出门的杨昭蓉。
“来得正好,”
她急匆匆交代,“桌上我给你留了东西,等小许醒了,你给他送过去。”
乐然张了张嘴,杨昭蓉又补充,“人家是客人,又是你同学,你平时多关照关照,啊。好了你爸在外面等着呢,我出门了。”
她说完就走,乐然话全卡在喉咙里,愣是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而后在看到桌上的东西时,随着一口气叹了出去。
半小时后,乐然端着托盘站到许辞树房间门口。
她想过了,杨女士说得对。他是客人,是病号,首要的事是养好病,剩下的都是次要。
乐然把托盘放一旁地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三下之后,耳朵也贴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所以一切声音都很明显。先是脚步声,紧接着是他低沉疲倦的嗓音,“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