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云霁的心跳,是他跨越星海、唯一的执念与盼头。
沈云浮无数次切进救生舱通讯频道,听筒里只有没完没了的沙沙电流杂音,空荡、冰冷,没有一丝属于云霁的声音。
一次又一次的落空,磨得他眼底红,心底的焦灼翻涌成汹涌的浪潮。
最后他干脆关掉通讯。
窗外是漫天碎星,密密麻麻,清冷明亮,像散落宇宙的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人同乘穿梭机的朝夕。
云霁笑着和他说,他的触手睡觉不会打呼噜,只会一明一暗地光,像专属他的、温柔的呼吸。
从前听过的话,此刻字字清晰地砸进心底,滚烫得烫。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操纵杆,快慢无序,满心满眼,全是那个被困在太空里的人。
中途两条消息接连弹出。
苏南来的讯息密密麻麻,帝国舆论彻底失控,谣言漫天纷飞。
有人造谣太子携款出逃,有人说他是替身傀儡,更有甚者,将暗影星域全军覆没的罪责,全部扣在他头上,说他为夺权蓄意牺牲将士。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沈云浮匆匆扫过两遍,眼底毫无波澜,直接一键清空消息。
外界的流言蜚语、权位纷争、天下骂名,此刻于他而言,通通不值一提。
他伸手揣进口袋,指尖精准触到两枚温热的戒指。
一枚刻浮,一枚刻霁。
被他贴身捂了整整一夜,金属的温度早已和他的体温融为一体,滚烫地贴着掌心,是他漫长煎熬里唯一的慰藉。
紧接着是秦墨的消息。
沈念沈怀安分待在宿舍,三餐按时吃完。沈念一日两问,执着地等着云霁归来。
最让人心疼的是沈怀,整日沉默不语,不吃不闹,只是蹲在桐树下,呆呆守着树根,日复一日,仿佛在等一场归期。
沈云浮看完,指尖微沉,依旧没有回复,将通讯器塞回口袋。
导航提示,距离救生舱仅剩两小时航程。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引擎拉满最大功率。
船骤然提升,仪表盘数字飞跳动,凝滞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他向后靠在座椅上,抬手看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仪器冷光落在银圈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
他指尖轻轻转动戒指,尺寸严丝合缝,不松不滑,是独属于他们的契合。
两个小时后。
茫茫漆黑星海中,那一抹银白色的圆柱,终于撞进眼底。
小型救生舱孤零零悬浮在真空里,缓慢、安静地自转着,渺小又单薄,在无边宇宙中摇摇欲坠。舱体编号清晰醒目sos-o74。
是他找了整整两天、念了无数日夜的地方。
沈云浮的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积攒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狂喜、心疼、后怕、思念,所有浓烈到极致的情绪拧成一团,狠狠撞碎他的理智。
他稳着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操控舰船靠近。
几百米、几十米、几米。
两艘船体缓缓贴合,他立刻起身冲到对接舱口,手动启动对接装置。
无声的震动透过船身蔓延开来,对接成功。
咔哒一声,舱门顺利推开。
狭小的救生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绿色仪器指示灯幽幽亮着,映亮方寸天地。
沈云浮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座椅上的人。
云霁整个人裹在薄毯里,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慌,只剩一张清瘦的脸露在外面。
双目紧闭,唇瓣干裂苍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几根淡蓝色触手从毯下垂落,无力搭在座椅边缘,随呼吸微微明灭,温柔得像是在安眠。
太久了。
真的太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