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浮的指尖轻抵冰凉的桌面。
“转告所有人,舰队不会撤离。这片土地始终有人驻守,我就在这里。”
听筒安静片刻,传出低沉的应答。
“明白,殿下。”
通话结束。
苏南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
她静静看着沈云浮不停拨号,联络的人遍布各大舰队、边防驻军与军部直属队伍。
每一通对话的内容相差无几,沉稳的嗓音一遍遍重复话语,告知众人自己留守主星,劝服所有人恪守岗位,稳住心神。
听筒对面的反应各不相同,心绪各异。
但每一个人,最后都会说出相同的一句话:殿下归来,便是心安。
长时间的说话,磨哑了沈云浮的嗓音,唇瓣干裂起皮。
苏南从抽屉取出一瓶清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沈云浮拧开瓶盖仰头饮下,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他抬手用袖口随意擦拭,继续拨弄数字按键。
不久,秦墨从楼下打来通讯。
军部门口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人数逾千,整条街道被彻底挤满。
各色标语立在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不断,偶尔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
秦墨认出不少熟悉的身影,驻守边疆的军属、卸甲归田的老兵,还有普通的城中百姓。
人群里哭得最撕心裂肺的女人,丈夫长眠于暗影星域,隶属于第七军团。
“她在哭诉什么?”
苏南开口询问。
“哭诉逝者的牺牲毫无意义,哭诉帝国走向末路,哭诉战场亡魂终被世人遗忘。”
秦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女人的哭声穿透力极强,即便不贴近听筒,也清晰可闻。
苏南挂断通讯,抬眼望向沈云浮。
对方依旧低头拨号,指尖一下下按着按键,不曾抬眸分心。
遥远的太空之中,云霁的舰船静静漂浮。
引擎彻底停摆,仪表盘所有灯光尽数熄灭,只剩维生设备运转,出细碎的低鸣。
驾驶舱陷入昏暗,唯有舷窗外的繁星,散着微弱的光点。
云霁收回搭在操纵杆上的手,垂放在膝盖处。
触手从作战服下舒展而出,七根尽数亮起浓郁的紫色,朦胧的光晕填满狭小的舱室。
通讯界面一片空白,没有半格信号,所有送的讯息石沉大海。
饮用水早已耗尽,身侧只剩半盒压缩饼干,他提不起半点进食的心思。
目光凝向舷窗外漆黑的宇宙,漫天星辰错落排布,像散落于深空的灯火。
他清楚沈云浮停留的那颗私人行星的位置,也清楚这艘老旧舰船早已失去前行的动力。
引擎停摆后,仅靠惯性缓慢漂移,朝着行星的方向挪动,度一点点放缓,近乎停滞。
触手的色泽反复更迭,紫色褪去化作浅蓝,转瞬又重回深紫。
两种色彩交替变换,拉扯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伸手探入衣兜,触到冰凉的水母徽章,摸到三零三招待所的房卡,最后抚上那枚银戒。
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在紫色光晕的映照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抬手将戒指取下端详片刻,重新戴回指尖。
苏南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