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浮先开口了。
“你来了。”
陆北川的声音比上次在私人行星上听到的更哑了。
像砂纸磨过玻璃,又像很久没有喝水,嗓子眼里的水分都被抽干了。
沈云浮说:“方远的名单在你手里。”
陆北川说:“是。在我手里。”
沈云浮说:“给我。”
陆北川转过身来看着他。
陆北川的脸比上次更瘦了。
颧骨下面的阴影很深,像两块淤青。眼袋很重,叠了两层。
嘴唇干裂了,下嘴唇中间有一道竖着的裂口,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样子,藐视他人,一切都不是很重要的感觉。
他看了沈云浮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目光从沈云浮的眼睛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他的眼睛。
然后他把防水袋递了过来。
沈云浮接过去,打开防水袋,抽出那沓纸。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职务、经手的事项、时间、地点。
方远的字写得很小,但很清楚,一笔一划的。
有些笔画末尾能看到笔尖停顿留下的墨点,那是一个人在写下每个名字之前都犹豫过的痕迹。
第二页是装置的存放地点。
四台装置,三台在帝国主星地下,一台在归墟。
每个地点后面都附了坐标,精确到米。
第三页是沈渊的签名,甚至是原件。签名在文件右下角,墨水是黑色的,沈渊的字体很漂亮,最后一个笔画往上挑了一下,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方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来的。幸而有这份证据。
云霁站在沈云浮旁边,低头看着那些纸。他的触手从两根变成了四根。
蓝白色的,在早晨的光线里亮得很刺眼。那光不像阳光那么温和,是冷硬的,盯着看久了眼睛会疼。
陆北川转过身去,面对着李卫国的墓碑。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方远死了。”
他说。“他是自杀的。他把名单埋在这里,然后去见了沈渊。他知道沈渊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他也不想活着离开。”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风把松柏的枝叶吹得晃了晃,沙沙声大了一些。
“他用死换了一个东西。沈渊答应他不再追究名单上的其他人。方远信了。”
陆北川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两秒。
“他死了之后,沈渊会不会信守承诺。没有人知道。”
沈云浮把那沓纸放回防水袋里,把拉链拉上。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陵园里很响,从袋口的一头滑到另一头,呲的一声。
“方远信了。”
沈云浮说。“我不信。沈渊说的话从来没有算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