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光从他身后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灰黄色的雾里。
云霁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灰烬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沈云浮加快脚步跟上来,走在云霁左边。
“你刚才为什么把触手变成金色。”
他问。
“不是变的,是自己亮的。”
“它为什么亮。”
云霁想了想。
“因为它觉得那个人很可怜。”
他说。“他签了二十年的字,良心没了,老婆死了,钱没花,罪名背了。他接下来的人生除了等审判没有别的事了。”
沈云浮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霁的手。
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在灰黄色的雾里交握在一起,在雾里走着,手牵着,谁也没有说话。
姜术的穿梭机在前方的雾里显出轮廓了。
舷梯没有收,舱门开着,灯亮着,黄黄的光从舱门里照出来,在雾里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姜术站在舷梯上,嘴里叼着烟。
他看到云霁和沈云浮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把烟取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
“两小时五十分钟。”
他说。“你们挺准时的。”
云霁松开沈云浮的手,上了舷梯。沈云浮跟在后面。
穿梭机起飞了。
灰黄色的雾在舷窗外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然后灰白色也消失了,变成了黑色。
星星亮起来了,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
云霁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云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窄桌板。
桌板上放着一盒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云浮看着云霁的肩膀。
“你的触手还在亮。”
他说。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是金色的。”
“我知道是金色的。问你为什么还亮着。那个人已经见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云霁看着自己肩膀上方那几根着金色光芒的触手。
它们不怎么听他的话,说亮就亮,说灭也不灭。他看了看那些触手,又看了看沈云浮的脸。
“喜欢你。”
沈云浮的手指在桌板上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手指微微弹起来又落下去。
“喜欢我…吗?”
他重复着呢喃了一遍,带着一些不确定。
沈云浮看着云霁。云霁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舷窗外的星光落在桌板中间,细细碎碎的,像一条光的河,无声无息地流着。
沈云浮率先转移了话题:“你把触手收回去吧。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