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睡觉的时候不会亮?”
云霁问。他的声音还是闷在毯子里,但语调变了,带一点挑衅,“你又不跟我一起睡。”
最后这六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强调着这件事情。
沈云浮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从桌板上放下来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捻了一下裤子。然后他往前又倾了一点,近到能看清云霁睫毛的弧度。
“你睡着了之后触手就不亮了。”
沈云浮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云霁一个人听,虽然这舱里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以前在穿梭机上,你靠着我肩膀睡的时候,触手灭了。你醒了才又亮的。”
好想亲一下,沈云浮看着云霁被毯子闷出红晕的脸颊过分的想着。他说完也没有退回去。
就那么撑着桌板,离云霁很近,近到呼吸能拂到云霁脸上的毯子绒毛。
云霁的紫色触手在毯子下面动了一下,颜色不停的变换,丁香紫,葡萄紫最后到黛紫色,显得十分梦幻。
“你记得这么清楚。”
云霁说。
声音从毯子里透出来了,他没有再把脸缩回去。
沈云浮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嗯。”
他说。“记得。”
两个字,很低,很轻。
云霁没有说话。
他把脸侧向舷窗。窗外是黑色的太空,星星很多。他的触手从紫色变成了星光粉,在毯子下面透出一小片光。
沈云浮看到了,没有说。静静的撑着胳膊观察云霁的侧脸,说他的睫毛,偶尔看见触手出来了就戏弄两下。仗着触须毒素对自己没用就疯狂的蹂躏一只柔弱无助的小触须。
秦墨来了一条消息,是苏南转的。内容是方远的档案。
方远,四十五岁,帝国皇室直属边境事务专员,帝国历一四零四年上任,上任前在军部情报处工作。
他的直属上级是沈渊。
工作内容是签边境清关的免检批文。
样本从他手里过的次数至少二十次,每次批文上都有他的签名。
沈归还说方远不是被收买的,方远是沈渊的人。他做这些事是为沈渊。沈渊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沈云浮读完这条消息,把通讯器放在桌板上。
云霁从舷窗上把目光收回来,看到沈云浮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不对劲,像是风雨欲来的感觉。
云霁叫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舱室里,每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沈云浮耳朵里。
沈云浮从通讯器上抬起头来。
他的动作有点慢,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把自己拽回来。抬起头之后,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才对准了焦。
“嗯。”
“我没事。”
云霁看着他。沈云浮的眼眶没有红,脸上也没有任何要哭的迹象,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还好吗?”
云霁问。
沈云浮说:“还好。还撑得住。”
他的声音是稳的。稳得不像是刚看完自己父亲通敌的证据,稳得不像是一个被沈渊骗了二十多年的人。
云霁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了沈云浮两三秒。舱室里的循环系统出很低的嗡嗡声,别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