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
孟远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的,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s-o7。”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云霁说:“是。”
孟远舟的目光终于从桌面上移开了。他看着云霁的脸,从眉眼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肩膀,又从肩膀看回眉眼。他看着云霁紫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的眼睛像你母亲。”
孟远舟说,“她的眼睛不是紫色的,但你看人的方式跟她一样。”
云霁没有接话。
“你来找我,是为了样本的事。”
孟远舟说,“我认了。我签的字,我走的账,样本从我手里出去的。一个人做的,没有同伙。”
“你的同伙帮你把样本运出去,你自己做不到。”
云霁说,“样本从实验室到买家手里需要经过包装、运输、清关、交付。你不是做这些的人。”
孟远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弯曲的指节又伸直了。
“那些人你找不到。”
孟远舟说,“他们的名字不在任何档案里,他们的脸不在任何监控里,他们的声音不在任何录音里。他们是影子。你抓不住影子。”
“影子需要一个主体。”
云霁看着他,“你是那个主体吗?”
孟远舟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目光从云霁的脸上移开了,重新落回桌面上。
桌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像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钱。”
孟远舟说,“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花,都存着,存在一个账户里。账户的密码是我儿子的生日。”
云霁问:“你儿子知道吗?”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墙上的时钟还在走,秒针的跳动声填满了每一次问答之间的空隙。
云霁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一根,淡蓝色的,在白色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颜色。
孟远舟看到了那根触手。他的目光从云霁的肩膀上方掠过,看着那根着微弱蓝光的触手。
“你的触手被改造的很完美。”
孟远舟说,“以前你母亲说过,s-o7的触手会随着情绪变色。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说她很想亲眼看到你长大,看到你的触手会变成什么颜色。她没有看到。我替她看到了。”
云霁的触手亮了三根,蓝白色的光比刚才亮了很多,在浅灰色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孟远舟看着那三根触手,目光不再躲闪了。他的嘴唇在抖,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她死的那天,我在医院。”
孟远舟的声音开始颤,“她让我不要告诉她儿子们。
她说如果让他们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他们会恨一辈子。
她不想让他们恨任何人。她希望他们活着,活得很好,不用替她报仇,不用替她讨公道,只要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