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说外面有天空,有太阳,有云,有风。
沈念问天空是什么颜色的,云霁答有时候蓝有时候灰有时候金。
沈怀好奇风是什么感觉的。
云霁“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你的头会动,你的衣服会动,你的皮肤会觉得凉凉的。”
沈念转头看了沈怀一眼,沈怀也看了沈念一眼,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云霁。
沈念说:“我们想出去。”
沈怀说:“我们想看看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沈念又说:“但陆爷爷说我们不能出去。出去会被抓走,会被关到别的地方去,会被当成实验品,会被抽血,会被注射,会被关在培养舱里不能出来。”
沈怀又说:“我们不想被关在培养舱里。我们想跟你走。”
云霁看着他们,两张瘦削的、苍白的、二十年来没有晒过太阳的脸,两双紫色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两个被关在这颗行星上二十年的人。
他问:“你们想跟我走?”
沈念说想。沈怀也说想。
沈念说:“我们不怕被关在培养舱里。我们怕你不来。”
旁边那盏日光灯忽然暗了一下。
云霁的触手全部探出来了,七根,紫色的光,不是沈归眼睛的颜色,是很明亮的紫,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熄灭时天边那道光的颜色。
沈念伸出手碰了其中一根触手的末梢,触手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变色,就那样让他碰着。
沈怀也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更凉一些,指甲剪得很短。
云霁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沈念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沈怀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沈念加了一句:“陆爷爷说我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不能来看我们。他说等我们出去了就能见到他了。”
云霁没有再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名字。
沈念。沈怀。
虞晚给他们取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意思念,怀念。怀,怀念。
她把他们留在了这里,用他们的名字代替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苏南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挥官,陆北川说陛下已经起航往这边来了。他比我们晚出,但他的船更快,我们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云霁应了一声,把触手收了回去,紫色的光灭了。
他看着沈念和沈怀他们正看着那几根灭了光的触手,脸上有一点失落,但很快就被收起来了,像两个习惯了得不到太多也习惯了不表达太多的人。
云霁说:“我还会来的。下次来的时候带你们出去。”
沈念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怀问出去之后能不能看到天空。
云霁说很快。
他说能,能看到真正的天空,不是模拟出来的那种。
他没有告诉沈念和沈怀外面也有模拟出来的天空。
帝国中央星的天从来不是真的,但那片蓝色在他们眼里大概不会有任何区别,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种蓝色。
地上的石头,头顶的灯光,墙上那些画满了树木和花朵的画,就是他们全部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