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他自己很像不是那种双胞胎的像,而是一种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相似,你知道这个人跟你有关系,但你说不清是什么关系。
沈云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是虞晚的笔迹,写的是:“第三份样本的来源。我的另一个儿子。帝国历一三九六年,十岁。”
云霁把那沓照片从沈云浮手里拿过来,一张一张地翻。
那个男孩在不同年龄段的照片都有穿军装的、穿便服的、在教室里看书的、在操场上跑步的,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年份和年龄,从一三九六年一直写到一四零四年。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少年站在一艘穿梭机的舷梯上,背着背包,正要登机。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轮廓清晰,和之前那些模糊的相似不一样,这张照片里的人长得几乎就是云霁的翻版,只是更瘦一些,眼神更冷一些。
背面的字迹比之前的都潦草,像是写的很急。“一四零四年,远赴边境星系。此后失去联系。”
云霁把最后那张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像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眼神穿过镜头,穿过了时间,穿过了二十年的空白,落在了一个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地方。
沈云浮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第三个人,是你双胞胎兄弟。”
云霁看着他,他也看着云霁,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了的抽屉和一沓旧照片。
沈云浮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报机。
“双胞胎”
三个字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在等这两个字落到地上。
云霁先开了口。“不是双胞胎,是三胞胎。我,你,他。三个人。同一个母亲,三个不同的父亲。”
沈云浮的手指停了。“你怎么知道是三个不同的父亲?”
“因为虞晚写了。她说‘我的另一个儿子’。‘另一个’前面没有‘双胞胎’两个字。如果她是生了一对双胞胎再加一个单独的,她会写‘双胞胎’或者‘三胞胎’。她写的是‘另一个’,意思是还有一个。”
沈云浮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糖,但没有掏出来,只是隔着口袋的布料按了一下糖块的棱角。“那他父亲是谁?”
云霁翻到第一张照片,虞晚和一个只露出半个背影的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的那张。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灯光,那个人的背影就更清楚了肩膀很宽,腰背挺得很直,站姿像军人。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他见过。
很久以前。在军部大楼的走廊里,在某个他记不清的场合,他看到过那块表戴在某个人手上。他想了片刻,只想到一个人。
“沈渊。”
沈云浮的表情终于变了。
一种缓慢的、从眼底浮上来的寒冷,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打开了一扇通往冰窖的门。
“沈渊是虞晚的丈夫。他娶了虞晚,生了沈渊的儿子沈云浮。但他也生了虞晚和另一个人的孩子s-o7,也就是你。现在又多了一个虞晚和他的第三个儿子。”
“不是‘他’。是‘他们’。”
云霁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动作很轻,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虞晚至少跟三个不同的男人生了孩子。第一个是沈渊,生了你。第二个是那个被关在地下的人,生了我。第三个是谁,生了最后那个。”
沈云浮靠在金属柜子上,背脊贴着冰凉的柜门。“我母亲不是科学家。”
云霁看着他。
“她是一台机器。一台用来生产孩子的机器。”
沈云浮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走廊尽头那盏灯灭了自动感应的节能灯到了设定的关闭时间。整条走廊暗了一半,只有云霁和沈云浮头顶的两盏还亮着,把两个人圈在一小片惨白的光里。
云霁把信封塞进战斗服内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东西放好了。
沈云浮从墙上直起身来,站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