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看到了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饿了很久或者很久没睡过觉的人。他看着云霁,目光在云霁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空瓶子。
“你是s-o7。”
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云霁看着他的脸。“你是宋望。”
那个人点了点头。秦墨在旁边站起来,走到云霁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天了。食物吃完了,水也快没了,但他不肯走。他说他在等一个人来。”
“等谁?”
秦墨看了宋望一眼。“等你。”
云霁在宋望对面坐了下来。苏南站在门口,枪没放下。回声靠在墙上,还是那副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的样子。秦墨站在云霁身后,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着平静,但他的眼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宋望先开了口。他把手里那个空瓶子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怕把它弄碎了。“这个瓶子,是你母亲留下的。”
“我知道。”
云霁说。
“你母亲留了很多东西。记录、样本、钥匙。但她留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那些。”
“是什么?”
宋望看着他。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那双很亮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突出。
“是你。”
宋望说,“你是她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她把你送走,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
云霁的手指收紧了。“谁?”
宋望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纸质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女人,坐在中间,穿着白大褂,头盘得很高,笑容很淡。她的左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军装,表情严肃。她的右边抱着一个婴儿,裹在白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云霁认出了那个女人。虞晚。他认出了那个男孩。沈云浮。他认出了那个婴儿。
是他自己。
但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人。被裁掉了一半,只露出一只手和一小截衣袖。那只手搭在虞晚的肩膀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宋望的手指点了点那只手。“这个人,是你母亲最想藏起来的人。”
云霁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这是谁?”
“你父亲。不是你现在的父亲是生你的那个父亲。”
房间里安静了。应急灯的光在昏黄中微微闪了一下。苏南把枪放下了,回声动了一下,秦墨推了推眼镜。云霁的触手全都缩回了战斗服下面,缩得紧紧的,一根都没在外面。
宋望看着云霁。“你不是沈渊的儿子。你是虞晚和另一个人的儿子。沈云浮是沈渊的儿子。你们是兄弟同母异父。”
云霁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照片上那些人的脸在他视线里变得模糊。虞晚,沈云浮,他自己,还有那只手。一只被裁掉了一半的手。
“那个人是谁?”
云霁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