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像程远芯片上那道裂缝里透出来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口。
那道光还在。从战斗服下面透出来,映在他的下巴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古老的、像是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颜色。
云霁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通讯器。
屏幕亮着。沈云浮来的最新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见你。”
第17章灰烬的邀请
云霁在军部大楼的休息室里靠着沙眯了不到一个小时,苏南的消息就来了。
她来的是一个音频文件,没有文字说明。
他点开听了一下。录音质量很差,背景里全是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隔着好几堵墙录下来的。但说话人的声音他很熟悉是秦墨。秦墨在用一种云霁从没听过的语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语很快,像是在跟什么紧急情况赛跑。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你们找别人。”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被剪断的,是信号中断的那种断,像被什么东西切了一刀。云霁把录音又听了一遍,一遍,再一遍。秦墨说“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
回哪里?谁在找他?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只是生气,更像是害怕?
云霁给苏南回了条消息:“秦墨在哪?”
“宿舍。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敲门了,他说没事,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不像没事。”
云霁站起身,把战斗服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领口那一片还没完全消退的琥珀色光。他在走廊里走着,脚步很快,脑子转得更快。秦墨跟了他三年,从来没有任何异常。这个人温柔、靠谱、做事滴水不漏,是第七军团里除了苏南之外最让人放心的人。但他也有从没打开过的那一面,云霁从来不问,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一部分自己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
但现在那部分东西自己冒出来了。不是秦墨想让他看的,是被人挖出来的。
秦墨的宿舍在军部大楼东侧的生活区,一套不大的单人公寓,门口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植。云霁敲了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节奏是第七军团内部用的暗号两短一长。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秦墨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看起来不好。不是“没睡好”
的那种不好,是那种被人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硬拽出来的不好,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
“指挥官。”
秦墨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你怎么来了。”
“进去说。”
秦墨犹豫了一秒,把门打开了。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只有数据板的屏幕亮着,孤零零地摆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一封邮件,件人的名字被涂黑了,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用的是一种云霁从未见过的字体,瘦长、锋利,像刀尖在纸上划出来的:“你答应过的事,该兑现了。”
云霁看着这行字,秦墨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从茶几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
“归墟。”
云霁先开了口,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在那个词上落得很重,“你是归墟的人。”
秦墨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这种沉默不是“我不想说”
,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云霁分得清。他转过身看着秦墨。秦墨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低着头,眼镜片反射着数据板屏幕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是归墟的人。”
秦墨终于开口了,语很慢,像在从很远的地方把一个一个字捞回来,“我曾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是秦墨,我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另一种活法。”
他抬起头,看着云霁。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温柔带笑的样子,而是一种被回忆浸泡过的、潮湿的、沉重的东西。
“秦墨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秦是秦朝的秦,墨是墨水的墨。我想做一个像墨水一样的人写在纸上是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不会自己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