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便签比之前所有的小。纸是淡黄色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上面的字迹很小,小到云霁凑近了才看清。
“沈云浮,到这一步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但我不希望你猜对。c。y。”
沈云浮站在门前,低头看着这张便签。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但他伸手揭便签的时候,云霁注意到他的无名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不去摸便签纸边缘那个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云霁把目光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觉得这个时候盯着他看,像是偷看别人拆信。
“这个门,”
苏南打破了沉默,指着闸门上的星图纹路,“我在帝国军事学院的教材上见过。这是旧帝国时期的东西,叫‘星锁’。需要至少两个人的生物电场外加一组天文坐标才能打开。制作工艺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你还认得出来?”
秦墨问。
“学院的地下图书馆有一本关于旧帝国遗迹的书,里面有一章专门讲这种门,配了图。”
苏南顿了顿,“我当年选修了《旧帝国建筑学》,那门课的老师说她教了二十年,我是第一个选她课的学生。”
“……所以你为了凑学分选了一门没人选的课,结果这节课的内容在实战中用上了?”
“这叫战略眼光。”
苏南面不改色。
云霁听着他们拌嘴,注意力却始终在别的地方。他一直分了一缕心思在留意周围的环境这里太安静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和无人机的嗡鸣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响。没有虫族的嘶鸣,没有机械运转的声音,甚至没有通风系统该有的风声。
像一座死城。
但那些无人机是活的,那些灯是亮的,便签纸是新鲜的。这说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维持这座空间站的运转。
三年的时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一座被“遗弃”
的空间站里独自生存,同时还能保持所有系统正常运转、留下这么多线索、并且不被任何人现?
云霁想到了一个词,但他没有说出来。
执念。
闸门打开的方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简单。
沈云浮把掌心按在识别面板上,然后看了一眼云霁。云霁走过去,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那一刻,闸门上的星图纹路开始光。
不是全部亮起来,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人在用笔沿着纹路慢慢描画一样。每亮起一条线,闸门就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调音。
云霁感觉到自己的生物电场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从掌心流向那些纹路。沈云浮的能量也在流过去,两股力量在星图中交汇、缠绕、然后分开,各自点亮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纹路。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事情。他们的能量在星图里缠绕的样子,有点像刚才在黑暗中算了,不想了。
星图完全点亮的那一刻,闸门出了一声沉闷的轰响,然后开始缓缓旋转。不是向两边打开,而是整扇门像螺丝一样旋转着缩进门框里,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门后的灯光透出来的时候,云霁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人工照明的光。是自然光。
在这颗人造空间站的最深处,在金属和合金包裹的核心地带
有一片天空。
准确地说,是一片全息投影出来的天空。但投影的精度高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真假。蓝天,白云,远处有连绵的山脉轮廓,近处是一片开满了紫色野花的草地。草地中央立着一块墓碑。
墓碑很简单,黑色的石头,上面只刻了一行字:
“程远。到此一游。”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军衔,没有功勋。就这四个字到此一游。
好像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阵亡”
,不是为了“牺牲”
,只是为了顺路过来看一眼。
沈云浮站在那片虚假的天空下,一动不动的。
云霁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块墓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苏南和秦墨识趣地退到了门边,没有跟进来。顾深站在墓碑的另一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