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流归宗号在陌生虚空中以低速巡航档航行了整整半个时辰,舷窗外那些稀疏的星光始终保持着令人不安的精确几何排列,没有一颗星辰的位置发生过哪怕最细微的偏移。
这在正常宇宙空间中绝无可能,任何星域都存在天体运动产生的引力扰动和光行差效应,星辰的位置应该随着星舰的移动而产生微小的视差变化。
但在这片虚空中,所有星辰都像被钉死在幕布上的光点,一动不动。
小听忽然从操控台上站起来,两只耳朵笔直地朝舰首左侧方向竖着,耳廓边缘的因果感知符文亮起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它没有画预警符号,而是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复杂的螺旋图案。
螺旋由无数条互相缠绕的曲线组成,每一条曲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荡,彼此交织、碰撞、分岔、再汇合,形成一个动态却稳定的混沌结构。
“前方虚空,法则结构异常。不是风暴眼那种被压缩的能量网,不是空域之涡那种呼吸漩涡。是河,很多条河。”
韩立在同一瞬间将混沌真童朝小听指向的方向探去。
感知刚一触碰到那片虚空的边界,他的瞳孔便微微缩了一下。
那里不是一片虚空,而是一片由法则本身构成的乱流迷宫。
无数条法则之河从不同方向涌来,每一条河都携带着截然不同的法则属性,有的是纯净的空间法则,有的是被寂灭污染的暗紫色法则,有的甚至掺杂着连他都无法立即辨认的古老法则碎片。
这些法则之河并非简单地混杂在一起,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纺锤同时编织的丝线,以复杂的空间几何结构相互交织、碰撞、缠绕。
碰撞处产生新的法则湍流,湍流又被其他河流裹挟着卷入更深处,层层叠加,形成了一个没有边界、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化的法则网络。
这不是紊乱。
紊乱是无序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
而这片法则乱流虽然复杂到令人发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每一条法则之河的流向、流速、碰撞角度,都遵循着某种宏观、隐蔽的规律。
就像暴风雨中翻涌的海浪,每一朵浪花都是随机而混乱的,但驱动所有浪花的潮汐力本身却是有序的。
“减速。前方存在高度复杂的法则乱流区,空间结构不稳定,贸然闯入可能触发连锁崩塌。”
三舰同时减速,舰首撞角的预警符文阵列从巡航档切换为满功率待命。
韩立的警告刚落下,鲨鱼号舰尾一台在风暴眼海啸中受损的辅助推进器忽然发出刺耳的法则摩擦声。
那片法则乱流边缘的一股空间法则支流无声地卷了过来,如同潜伏在水下的暗流,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时从侧后方包抄,缠住了鲨鱼号的舰尾。
老铁的反应极快。
他在推进器被缠住的同一瞬间将引擎满功率反向推进,试图用蛮力挣脱法则支流的缠绕。
合金网护盾的暗金色光芒在满功率输出下亮到刺眼,舰首鲨鱼涂装的血盆大口在引擎尾焰映照下狰狞地咧开。
但鲨鱼号越是挣扎,那股法则支流反而缠得越紧。
它不是在拉扯舰体,而是在法则层面将星舰的能量波动与自身的流向锁定。
引擎输出功率越高,能量波动越大,法则支流的缠绕力就越强。
老铁的鲨鱼号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虫,每一次振翅都让蛛丝缠得更密。
“别挣扎!”
韩立的警告传到鲨鱼号舰桥时,已经晚了几息。
鲨鱼号的全力挣扎触发了法则乱流的连锁反应。
那股缠绕舰尾的法则支流猛然收缩,将鲨鱼号整艘舰朝乱流深处拖拽了数十丈。
拖拽过程中又有十几股法则支流从不同方向缠了上来,每一股都缠在不同的舰体部位上,有的缠在推进器支架上,有的缠在护盾符文节点上,有的甚至直接缠绕在舰桥舷窗外的感知阵列模块上。
整艘鲨鱼号在短时间内被法则之河编织成的网牢牢困住,舰体在多种不同法则拉力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老铁在通讯频道里爆了一句粗口,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加大引擎输出。
他在星海里摸爬滚打多年锤炼出的生存直觉比任何仪器都更快地告诉他,挣扎只会让情况更糟。
“法则乱流已经触发了。这些法则之河不是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