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刚想到这里,他心底便泛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被一头来自深渊的凶兽盯上,这让他不由眉头紧皱。
墨辛童在斩杀何应后,一把就将何应的储物戒收入囊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生过。他缓缓抬头,青色双目平静地看向杨行,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亦无杀戮后的余悸,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宛如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杨行只觉喉咙干,握戟的手心竟微微沁出了冷汗。他深知,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取死之道,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沉声道:“墨兄好手段,杨某佩服。此战我杨行认栽,你说吧,要如何我才能安然离开这里?”
墨辛童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拿出一枚丹药吞下,左肩的伤势在丹药的作用下快恢复,当左肩彻底愈合后,他才缓缓道:“给你一个机会,在我刀道下坚持三日,若你能活下来,我便放你离去。若你死了,那只能说明你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杨行在见到墨辛童吞服丹药,不由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那里因法则封闭血管,并未流血,但少了一只手掌,看着多少有些怪异,他也迅拿出一枚丹药吞下,新的血肉在药力的催动下飞滋生,眨眼间便重新长出了一只崭新的手掌。在手掌恢复后,他才抬头看向墨辛童,肃然道:“三日?刀道?墨兄的意思只用刀道功法与我战斗,不使用空间之道与神魂之道?”
“正是。”
墨辛童平静道。
杨行深吸一口气,心中知晓最终结局虽不好,但怎么说也是有了一丝希望,可墨辛童的用意他又怎会不知?无非就是拿他来淬炼刀道,可是他明知这是阳谋,却不得不跳。毕竟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而且对方的刀道修为仅仅是窥天境中期,与窥天境巅峰之间的境界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磨平的。当初对方凭借刀道斩掉他的左掌也是他诱敌深入的结果,而斩杀何应更是使用的空间法则,如今对方想单纯用他淬炼刀道,他不信对方能在三天内将刀法淬炼到窥天境巅峰。不管从任何角度出他都没有输的理由。念及此处,杨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与战意。当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墨兄赐教。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拿一位窥天境巅峰来淬炼刀道!”
墨辛童见杨行应允,再次将空间之道功法换回刀道功法,同时撤去战神状态。在做好准备后,他挥刀便朝着杨行斩去。
杨行见其威力同先前一般,心中更是有了几分底气。至于心底那丝警兆,他也将其视为来自其他原因。
刀、戟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杨行为了能活下去,并未主动强势攻伐,而是节省法则之力,以守代攻。而这种稳守消耗的战术,恰好为墨辛童提供了理想的磨刀环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动应对墨辛童刀法的过程中,墨辛童心底便升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确实是用杨行淬炼刀道,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爆出最强的刀道状态,正是为了融合之前与刀源傀儡战斗时领悟的刀道奥义,如今在见到杨行为了活命,将战斗核心放在了时长上,他便顺势藏拙,只是一味地以过往的刀法应敌,不管是最低级的《十墨霸刀斩》还是中途所得的《刀斩星河》,他都反复地使用,在看似杂乱无章的招式中,悄然将新获得的刀道奥义与旧有招式熔于一炉,去芜存菁,化作一种返璞归真的凌厉。这种变化并非惊天动地的声势,而是如水滴石穿般的质变。每一刀的轨迹都变得更加简洁、精准,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修饰,只留下最纯粹的刀道规则,与他对刀道的理解。
当半日过去后,杨行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这墨辛童虽然刀法逐渐变得圆融,却并无突破迹象,也没有威力提升的现象,即便是他主动露出破绽,被对方斩了一刀,也仅仅是流了点血,并未伤及筋骨。最为关键的是,在对方舍弃了空间之道与神魂之道后,他还是能在战斗中游刃有余,哪怕是前脚刚受伤,他后脚就能一招为自己争取到喘息之机,足够他吞服丹药恢复状态。
然而,在二人战斗之时,周边的江施韵等人越看越心惊,因为二人明明都是窥天境巅峰的修士,但半日的战斗,施展出来的都是刀法的基础技巧,这些基础技巧虽然越来越返璞归真,但这还不足以伤害杨行,更别说斩杀他。
杨行经过半日的战斗积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认定墨辛童对其并无必杀之心。
而墨辛童此时的状态可以说是非常微妙。他原本只是想着借着杨行的杀伐之道来淬炼他的刀道,只是随着战斗的深入,各种刀法在杨行的应对下,竟如百川归海般自然交融。那些曾经流畅且威力强大的招式,在融入了新悟的刀道奥义后,已经多出了一丝生涩感,不过在杨行持续应对之下,这点生涩迅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与圆融。这也是为什么半日的时间,他的刀道虽没太多的变化,却越的圆润、返璞归真。这种圆融刀法与攻势,杨行虽不认识,但墨辛童自己非常清楚,他此时的刀道攻势,正如那两尊刀源傀儡的攻势。只是他并未主动爆攻势罢了,而是在继续积蓄那股即将破茧而出的锋芒,只待最后一丝奥义彻底融入,最后一丝生涩消散,便是他真正蜕变之时。
正如墨辛童判断那般,半日的战斗,他的攻势一会儿圆润,一会儿又突兀地生出几分棱角,仿佛一把正在重铸的利刃,在千锤百炼中寻找着最完美的平衡点。杨行只当对方是在拿他淬炼新的刀法,并未深入计较,一切只因无论墨辛童的刀法圆润与否,最终的攻势依旧对他构不成致命的威胁。无非就是多挨几记不痛不痒的刀气,权当是替对方试招了。更为重要的是,三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日,而这半日间,墨辛童能击中他的次数寥寥无几,且即便击中,也未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这些击中,都是他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判断墨辛童的刀道是否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因此他还在一次喘息吞服丹药时,额外多吞了一枚六转疗伤丹,用法则之力将其封锁在舌下,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防止最后一丝意外生。
殊不知,杨行这种行为看似聪明谨慎,实则是在自掘坟墓。这种逐渐累积的安全感,恰如温水煮蛙,让杨行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自己臆想的温柔乡,彻底卸下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