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的素来端稳的脸上,也在这癫狂中显出糜乱。凤眼泛红,直鼻浮粉。何来人前的冷肃。他们贴得太紧,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姚黛蝉呜咽着,晕懵地想,他的心跳得为何那样快。
快到她能感知到崔云柯的压抑,无助。
他也会有无措的时候。
姚黛蝉咬住下唇,忽地,小腹忽而被大手抚上。
崔云柯将她翻过来,沉沉凝视着她微微凸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小腹。
看清那个形状,姚黛蝉满面羞红,崔云柯却只是抚摸着,缓缓问:
“是这里生下了祯哥儿?”
姚黛蝉微顿,羞红着脸嗯了声。崔云柯呼吸放缓,“疼吗?”
从无人问她这个。姚黛蝉愣住,眼周陡然涌了一圈新泪,“疼死了……”
祯儿那样乖,却折磨了她一个日夜。可她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此时,更加不悔。
崔云柯低叹,俯身下来,气息柔软,“你哺育祯哥儿时高兴么?”
这问题未免无知。凡是母亲,谁不高兴孩子能吃?
崔云柯从她粉红的面颊上看到了答案,轻笑了声,欣然与她四目相对:“阿蝉,你也如此哺育我罢。”
他薄唇牵了牵,无奈:“他吸吮你时,我有些嫉妒。”
姚黛蝉瞳仁震了震。崔云柯却不避不让,凑得更近,眼中并无狎昵的意味。
他认真道:“从此往后,或许再也没有了。”
姚黛蝉繁杂的思绪在这一句中化为妥协。
她眼睑抖着,忍着羞涩,捧住了他的头颅。
十指插入浓密的发中,骇人的力道迫使姚黛蝉纤细的脖颈不断后仰出弧线,将发根也揪紧。
崔云柯却并未呼痛,只环住人,恨不能融为一体。
半夜荒唐,姚黛蝉回过神来,指尖都软作烂泥。
崔云柯擦去唇边晶莹,被灯拉得极长的影子却仍旧不具人形。
姚黛蝉平复多时,见他起身要走的模样,连忙爬起,“二爷,”
话一出声她又脸红。嗓音还腻着未尽的湿潮,恍若在撒娇。
崔云柯看了过来,姚黛蝉半趴在他身边,颦眉:“此时,也该将蛊虫解了吧?”
崔云柯春水犹存的凤眸一沉,姚黛蝉看着心中隐隐不安,催促道:“你答应过我的。”
他默了默,叹:“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
姚黛蝉按捺着微怒道:“是你事先说好的,怎可言而无信?”
崔云柯陷入无声,淡漠道:“世上并无什么蛊虫,你无碍。”
姚黛蝉惊讶,下意识反驳道:“你骗我!若不是什么劳什子蛊虫,我怎会腹痛!”
崔云柯长睫平平动了动,:“那是百种活血暖宫的药材揉制,你生子不易,癸水不准,头回服用必然引起血气乱涌,导致腹痛。”
她怔住,想骂他诓骗自己,却不禁摸摸肚子,陡然想起这些时候月信确实准了,也不怎么疼痛。
姚黛蝉呆若木鸡,不可置信地瞪着崔云柯,联想起自己为他的谎言胆战心惊的这些日子,一股被戏弄的暴怒刹那代替了这三日来对他的所有怜惜。
她刚想发火,蓦然静下来。崔云柯老奸巨猾,频频算计她,此次或许也是他的试验。
姚黛蝉凝噎了下,忍怒道,“若真不是蛊虫,我又怎会离不开你,总是想与你一处?”
室中无声半息。
崔云柯眸子不疾不徐乜来,浮动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
“你被我喂熟了,自然念我。”
姚黛蝉呼吸一窒,怒不可赦:“崔云柯,你去死!”
——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想得美
姚黛蝉羞恼地怒骂反叫崔云柯笑了出来。
“太阳升起之时,我便要启程了。”
姚黛蝉面上的怒容凝固,望了望已经透出光点的夜幕,心中的怒火也好似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二爷这一去珍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情此景亦是一个道理。纵是姚黛蝉心存不舍,比起凶险未卜的路途,那点不舍也全然不算什么。
姚黛蝉低声,语气沉痛。叫人分不清这惋惜的语气是真是假,“我与祯儿都会想念你。若有机会,也望聆听二爷一叙北国风光。”
崔云柯没有回答,指上扳指默默转了一圈又一圈。他静静坐在床沿,明明未曾发出一点响动。姚黛蝉看在眼中却又心潮泛波,极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