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之心道荒谬。父母定情之作,岂有贸然续接的道理。崔云柯必是试探他。
“晚生不擅这等诗作。莫若,大人施展一手?”
崔云柯下颚轻点,作沉吟状:“我以为,丹崖仙阁凌青霭,蜃市神山隐碧粼,可应。”
对面青年眼中登时一寒,一股无法抑制地冷意攥紧心尖。
江忆之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丹崖仙阁,蜃市神山俱是登州名景。
而他爹江寄,正出自登州。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茶水不再沸腾,室中依旧缭绕着冷冽的气息。
江忆之盯着这张处变不惊的脸,良久笑了声。
“大人好文采。”
“不比魁首三元及第。”
“晚生还有要事,不叨扰大人。”
江忆之起身,虚虚拜礼便走人。
崔云柯颔首,“棋局未定,再候魁首。”
听到后头这悠然一句,江忆之袖中双拳紧拧。
人影不见,崔云柯目光投上那方小盒,指腹一推。
一只成色极佳的红珊瑚手串由锦缎垫着,静静躺在正中。
形状,大小,都与那条她常常戴着的卵石手链如出一辙。
侍女端来午膳,姚黛蝉面无异样地都吃了。
而后擦了嘴,让侍女带着走进书房,往正在抚琴的青年怀里就是一扑。
琴音戛然而止,崔云柯挑眉。
“下人为何没有将外人看好?”
姚黛蝉抬头,举起自己发青的右手腕,一五一十道:“我虽惦念与他的少时情谊,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如此失礼。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我不同于从前,他却……却叫我觉得陌生。”
崔云柯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只发青的手腕上,停了片刻。
抬手,指腹轻轻按了按那片青紫。
姚黛蝉嘶了一声,想缩手,却被他握住。
“疼?”
他问。
她点头。
崔云柯看着她,忽然掀唇。那弧度很淡,看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知道疼就好。”
他说着,唤人打来水,将她手掌置入水中,细致地从指间揉搓到手腕。只是洗个手,却好像恨不能把皮洗下来。
“可还有别处。”
姚黛蝉急急摇头。
他便为她拭干水珠,取了屉中膏体涂抹,“下次别再乱跑。”
崔云柯冰凉的手背贴上她面颊,有一搭没一搭磨蹭着,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你既这般说,下人确实疏漏。我再寻些人手,免得外人再打搅你。”
“外人”
二字,咬得微妙。
姚黛蝉刚刚扬起的笑脸,被冰得有些僵硬——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珊瑚树
江忆之才出了侯府,遥遥便见一辆气派巍峨的马车驶近。他藏身在后,是永靖侯面色凝峻地下车。
江忆之收回目光。
对崔云柯他是不屑,却压有一股说不清的忌惮。对上崔朔这老货,是彻彻底底的瞧不上。
想来他是察觉了什么。
大仇得报的日子又近一步,江忆之却高兴不起来。
今日得以入内院毫无疑问是崔云柯故意留空子,他主动入瓮属实无奈。阿蜩见他分明红了眼,却强拗着说不。定然也是反应过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