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极大,不少地方先前锁着,她一直不得目睹。而今再看,移步换景,又能品出不同的繁华。
一眨眼,来时的翠绿满园都化作了片片枯槁的棕黄。
短短半年,便发生了一连环的事。江南遍地青葱的冬日已经久远地仿佛在另一方世界。姚黛蝉突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境。
姚黛蝉叹息,却又觉得自己该笑笑。
好歹又成功顺了崔云柯的毛,再撒娇卖痴应当就能过去了。
至于江游,她只要活着,总有办法见到。
外院,茶香袅袅,江忆之落座,与崔云柯已喝了四盏茶。
两人对坐,都不约而同地先维护表面上的和气。谈些科举文章、朝堂见闻。崔云柯言辞简洁,见解独到。身在他人地盘,江忆之自然收束,应对从容,心中却始终五味杂陈。
二人身量一般高,视线平齐,江忆之头一回这般近距离地瞻观这位盛名远扬的崔少詹事。
他同小时常看的母亲画像有八成相似。
日前终于得见,她却已老去,不复笔墨描绘的昳丽。
而他……却正值大好年华。颀长高阔,自里而外的清冷矜傲。比马车外一见还要出众。
出众又如何,依旧是崔朔的儿子。
江忆之不屑关注一个即将被打败的对手。
阿蜩就在这府里。不知在哪间屋子,不知过得如何。
“魁首?”
江忆之官职还未正式定下,崔云柯仍这么唤他。
江忆之回神,对上崔云柯那双乌压压的墨瞳,镇定扯出一个笑:“大人方才说什么?”
“我道,”
崔云柯端起茶盏,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他脸上,“魁首年纪轻轻便三元及第,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常来坐坐。”
“多谢大人抬爱。”
江忆之垂眸饮茶,余光却忍不住又往内院方向飘去。
崔云柯顺着看了一眼。
“魁首上次在邀月楼说,与家嫂的妹妹有旧?”
江忆之手微微一紧:“是,少时相识。”
崔云柯一哂:“青梅竹马。情谊非同一般。魁首若要转交信物,我遣人去知会一声。”
他没有要求验看是何物,江忆之心思打个转,面上道谢,便见崔云柯施手加炭火。倾身时宽领里红痕若隐若现,江忆之目光顿住。
崔云柯察觉他视线,淡道:“后宅闹腾,教魁首见笑。”
江忆之是听过崔云柯被姬妾咬了一口,不得不捂严实上朝的事的。鄙夷之余笑笑:“大人好福气。”
崔云柯浅嗤:“是祸害。”
他起身:“魁首稍坐,我去换件衣裳。”
“我等大人。”
江忆之独坐厅中,四下观察一遍,崔禄进来道:“江魁首,二爷与您投缘,欲请您去书房稍候细谈。”
江忆之眉心夹了夹,道好。跟着崔禄穿过回廊。走过一道月洞门时,崔禄忽然道:“魁首请进,余下的路小的去不得。”
倒是好机会。江忆之称是,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回廊,正与提前记下的地形重合。
他提步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水榭,一池残荷。
池畔站着一个曼妙的女子。
榴红长裙,如云乌发,正望着满池枯荷出神。
他呼吸凝住,“阿蜩!”
不及防备的一呼,身后响起衣袍划动的空响。她怔了怔,骤然回头——青年伸手敏捷一如从前,熟悉的面上是重逢的欢喜。可那欣喜在看到她的瞬间,似乎顿了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又飞快落在她脖颈处,瞳仁极沉。
第53章外人
“江游!”
姚黛蝉从未想到和江游的重逢会在这个场合。
她更没想到的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喜刚涌上来,她立时僵住。
不对。
侯府在崔云柯治下称得上森严,他是怎么进来的?
江忆之盯着她,目光落在她颈侧那些暧昧的痕迹上,脸色还在一寸一寸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