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意味难明地端详她。
姚黛蝉自觉可能问过了头,立即告罪。
敛眸,崔云柯靠回床头,继续看起了书,好像不打算理她了。
明明从前还虚与委蛇时,她在崔云柯看书写字时捣乱,他都是隐隐纵着她的。
姚黛蝉心尖拧地难受,暗骂他翻脸无情,脚上金链也赌气似的时不时发出响动。崔云柯许是听烦了,书一放,转头瞥她。
姚黛蝉扁嘴:“扣在脚上疼。”
她素来事儿多。崔云柯断不会再上她的当,目光又一次掠过她玉白的双足,上头是有细微红痕。
一声低呼,有力的手捏过脚腕。姚黛蝉愕然,崔云柯已用软麻裹好金圈,放下她双足漠道:“你真心实意悔改前,这金链不会解开。”
说罢,拿起书继续阅览。
悔改悔改悔改!有什么好悔改的!
姚黛蝉暗暗瞪了他一会儿,磨蹭着挪到到崔云柯身边,牵了牵他的小指。
崔云柯不为所动。
姚黛蝉不敢再冒进,只这么倚着人慢等待。
一晃到傍晚,崔云柯放下最后一册书,侍女敲门送水。姚黛蝉皱皱眉,慢慢睁眼,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绢窗也已经黑了。
她揉眼爬起,刚巧见崔云柯带了一身水汽,自里间行出。
他没走?!
屋中四角点了灯,崔云柯走动时的影子将好拖长,一张脸在暗中明灭不定。
床褥下陷,混合的香气覆过来。是崔云柯在窗沿坐下。
姚黛蝉回神,干巴道:“二爷…今日不回去么。”
晚上他都不在这里过夜的。
崔云柯没有出言,被灯火映衬地愈发绀青的眼平平凝着她。
姚黛蝉眼皮一跳,十指攥紧了床单,静默以对。
崔云柯匿在暗处的面颊似勾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姚黛蝉被看得打颤,禁不住地悲愤。
经历了那样的事,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崔云柯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下来,也不过是个抵不过尘俗欲望的伪君子。偏偏她被钉死了身份,他要行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根本不敢直接回绝。
姚黛蝉脑子里不能自已地飘出一堆那日的惨烈,身子不由得绷紧了。
时间依稀依稀过去,那道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定着。姚黛蝉起身站在脚踏上。
崔云柯眉头微挑,不妨就听姚黛蝉怯声道:“我还没有洗漱…能不能等我洗好了再做那事。”
室中静了一息。
崔云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急。”
他淡声。
姚黛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滑下床榻。
里间水声泼动,姚黛蝉坐在浴桶里,时不时弄出声响拖延时间。水不久就冷了,她齿间瑟瑟,却无论如何不想起身。索性外头崔云柯没催,姚黛蝉捱了会儿,逐渐小鸡啄米。下颚点上冰冷的水,才一惊醒来。
回头看,外间的灯已熄了。
姚黛蝉起身穿衣,小心打开门,侥幸地希望崔云柯睡着了。
脚上金链还隐隐约约发出细微的响动,瞧见放下的帷幔,姚黛蝉心中一喜,才倾身过去一看,卒然对上一双反着冷芒的眸子。
姚黛蝉吓了一跳,脚下一个不稳,囫囵撞进帷幔。
崔云柯好整以暇等着,却未料她这样禁不住吓。径直将自己送到了他怀里。
躯体软中带香。一手揽着人,一手顺带扯开帷幔。崔云柯淡淡看过来时,姚黛蝉连忙低头,两手撑在他身侧,“二爷……还没睡。”
崔云柯微顿一瞬:“在等你。”
明明只是以平常的口吻道出,姚黛蝉却总觉得听出了狎昵的含义,忍不住两耳烧热,膝盖抵着床身想要撤走。
却手上一重,崔云柯捉住了她的,嗓音泊然:“夜深了。”
姚黛蝉脸歘地发红,又急又难为情,死死把着窗沿不肯再进一步。
那人并不催促,只用那双发绀的眼睛静静凝视她,半晌启唇:“你便是这样仰慕,做我的人的?”
姚黛蝉脑子一空,遂白了脸,僵硬地看着他。
崔云柯安然回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