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趁此打量起大殿。
大殿内的神像塑了金身,比木雕更加精细,因此,五官也更加清晰。
云颂抬头望着雕像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脑袋隐隐作痛,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恨意席卷上心头。
这是失忆前的自己的情绪。
云颂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有些过往已经不需要他再去猜测,比如他就是天清观弟子这件事。
唯一不清楚的是他为什么会失忆。
怀川不告诉他,难道不是不想,而是怀川也不知道原因?
云颂的思绪短暂地游离了片刻,继续把注意力放到当前的神庙中。
现在不是想那些过往的时候。
怀川沉声开口:“这里很空。”
云颂反应了几秒:“确实。”
这座供奉着叶鸿声的神庙怨气冲天,与花轿散发的怨气相同,可是除此以外,全无半点魏骁然的气息。
这座神庙已然被怨气侵占,只是山中的阴气重,始终压制着这股怨气,让它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云颂在大殿内转了一圈,走到后殿。
后殿空间不大,云颂一进去先看到了正中间的神像,视线转了一圈,他看到左右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巴掌大小的木牌。有的木牌已经裂开,颜色也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黑;有的木牌是黄褐色,形状完好;有的木牌是深褐色,有裂纹。
云颂走近了去看。
“是槐木。”
怀川隔着手帕拿起了一块木牌,离得很远地看了看。
“槐木引魂,又用脐带血浸泡,上面还刻了姓名与生辰八字,这样一来人的灵魂就会与木牌相连,加上木牌背后刻的引魂咒,木牌就完全成了他们灵魂的棺。棺毁了,人也会死。”
云颂说。
怀川放下木牌,将手帕随手烧了。
云颂瞧见那簇火苗,笑了笑,看见木牌,心情又沉重起来,叹息道:“看这些木牌的数量和颜色,这种操控人的方式应该已经用了很多年。”
但操控归操控,与这些人世世代代做的恶毫不相关,也不可能抵消抹除。
云颂和怀川回到前殿。
村长供上的香正好烧完,他看向拿刀的柳清民,平淡地吩咐:“动手吧。”
随意得如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柳清民拿着刀的手在颤抖,语气生硬地问:“不等她醒过来吗?”
“杀猪都知道现在杀才方便。”
柳清民的父亲不耐烦地说,“赶紧动手。”
村长也拍了拍柳清民的肩膀,温和道:“动手吧,杀了她你就可以走了。”
柳清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哑着嗓子说:“能给我点时间吗?我连鸡都没杀过,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柳清民父亲顿时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
他劈手夺过刀:“我来!”
村长拦住他:“急什么,清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想通了就愿意了。”
柳清民父亲冷笑一声。
“再给你半个小时,你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去擦擦吧,别在山神大人面前丢人。”
村长俨然一副长辈的慈爱模样,如果他们谈论的不是杀人这件事的话。
“谢谢陈叔。”
柳清民赶紧擦了擦汗。
他走出大殿,不知道去哪里冷静了。
有人担心地说:“他不会跑了吧?”
“不会。”
村长笃定地笑了笑。
柳清民父亲说:“还不如我来杀,赶紧杀了,赶紧完事。”
村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轻飘飘地提醒:“别坏了规矩。”
柳清民父亲顿时仓惶地低下头。
献祭的女人必须由骗她回来的人杀掉,只要杀了人,就算离开村子又能怎么样,依旧逃不掉杀人犯的身份,就算他想说出口,也要想一想自己愿不愿意去坐牢,最后,只能和村子共沉沦。
村长望向大殿外的苍茫景色,嘴角笑着,眼神却格外冰冷。
他不是看不出柳清民拖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