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嘶哑的声音从刘艳霞背后传来,她立即扭头看过去。
“杨光!”
时隔五年再度看到已经去世的弟弟站在自己面前,模样一如往昔,乖乖地喊她姐,刘艳霞强忍多时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扑上去,抱住杨光。
五年,原本比杨光瘦小许多的女孩子,现在已经可以把杨光完全抱进自己的怀抱,比杨光还要高出半个头。而杨光被五年前那个炎热的六月抛弃在了十三岁的尽头。
灰蒙蒙的空间里透进来一丝亮光。
“不是你们丢下了我。”
杨光说,“你们不知道我在这里,不怪你们。我家人都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
刘艳霞说,“你……去世后他们伤心了很久,一直没有放弃为你讨回公道,也一直都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他们。”
杨光哑声说。
刘艳霞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眼泪打湿了杨光的肩膀,咸涩的眼泪终于可以不再代表痛苦,也可以代表久别重逢,代表心疼。
云颂和孔随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师徒俩也难得没有讲话。
等情绪平静下来,杨光难为情地离开刘艳霞的怀抱,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听到了学校里闹鬼的传闻,描述得和你有些像。”
刘艳霞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不相信鬼神,可万一是真的呢。抱着这样试一试的心思,我花钱找一个道士买了可以见鬼的方法,然后回到学校,寻找传闻中闹鬼的地方。在你曾住过的宿舍楼下,我碰见了他们两个。”
刘艳霞指了指老天师和他徒弟:“我见他们穿着天师服,就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然后我就来到这里,见到了你。”
云颂看了眼被跟踪都不知道的老天师和他的徒弟。这俩人自从被他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老实地像两个拔了毛的鹌鹑。
“这样啊。”
杨光注视着刘艳霞,“我当年……死后就待在了这里,有很多事都不知道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我很好,没有被欺负。”
刘艳霞说,“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然后去上了大学。”
“大学……”
杨光的眼神中流露出向往。
刘艳霞就给他讲起了大学里发生的事情,讲学校里的餐厅哪一家最好吃,讲她抢课的时候抢不到就上了健美操……
杨光安静地听她讲,脸上带着笑容。
一旁的孔随看向云颂,压低声音说:“我怎么觉得杨光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正在清醒。”
云颂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中裂开的越来越多的缝隙。
孔随心中有些难过,语气也跟着低落:“那他彻底醒来是不是就要走了。”
云颂点了点头。
孔随轻轻叹了口气。
“我……过得很好,只是和叔叔阿姨一样,很想念你。”
刘艳霞突然哽咽,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一句谢谢,等我想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当年如果不是你出现在窗外,看到了我,我可能已经被老师……”
“你是我姐姐嘛。”
杨光翻开袖子,用里面的衣服给她擦眼泪,“我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刘艳霞哭得说不出话。
“可我当时太弱小,太懦弱,还是让你受了很多伤害。”
杨光内疚地说,“如果我当时再勇敢一点就好了,再勇敢一点反抗就好了。”
“你已经很勇敢了。”
刘艳霞带着哭腔回答。
杨光轻声说:“是吗?”
刘艳霞用力点头,眼泪从眼眶中重重落下,重如千钧:“你也让我变得更勇敢。”
杨光笑了笑。
这一刻,灰蒙蒙的空间破碎,阳光照进。
黑夜与白昼交替,黑夜结束后白日自然到来,这是自然界恒古不变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