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的天,从来就没亮过。
黑压压的虚空压在穹顶,粘稠的魔气随风乱窜,域外魔潮依旧静静围堵着整片星域,不攻不退,像一张永远收不紧的网,把所有人死死困在这片炼狱之中。
上一战的惨烈余温早已散尽,可留在众人身上的伤,半分都没有消退。
没有战后回血的侥幸,没有转瞬即逝的阵痛,只剩下没完没了、渗入神魂的钝痛,死死缠在林夜四人身上。
星海中枢的高台上,四人静静伫立,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又紊乱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风里来回飘荡。
苏瑶站在阵眼最中心,原本萦绕周身的温润微光,此刻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灵体表面的裂纹还在蔓延,细细密密的纹路爬满四肢百骸,稍一凝神,就有本源被一点点抽空的空虚感席卷全身。
又是一阵短暂的意识空白袭来,她身形轻轻一晃,下意识攥紧了指尖,勉强稳住身形。
好疼。
不是皮肉之痛,是神魂被慢慢剥离、灵体缓缓消融的磨人痛感。
她眼底掠过一丝孱弱,很快又被温柔的坚韧盖住,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出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姬苍那道禁术的后手。
不再是骤然爆的噬魂暴击,而是像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溯源啃噬神魂,消磨人的精气神。
“还好……还能撑住。”
苏瑶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不敢放松半点。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一旦她垮了,没人能帮众人中和戾气、缓释伤势。
一旁的雷罡,早已没了往日昂挺胸的模样。
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浑身战甲被细密血珠浸透,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看着格外狼狈。
域外法则的压制力还在,死死锁着他七成战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刺骨的酸痛席卷全身。
他原本想抬手揉揉酸的肩膀,胳膊刚抬到一半,就因为肉身僵滞,重重顿了回去。
“妈的……真够憋屈的。”
雷罡压低嗓子咕哝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怕死,不怕打架,就怕这种有力使不出、只能硬生生熬着的滋味。
可哪怕再难受,他的目光也死死盯着前方魔潮的方向,半步不肯挪。
老大还在守,苏瑶还在撑,他作为兄弟,没资格退缩。
墨灵趴在林夜肩头,往日蓬松柔软的黑绒毛,此刻干枯黯淡,还在微微颤。
她那双透亮的眸子半阖着,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脑海里持续传来嗡鸣杂音。
算力卡顿、感知错乱的毛病,彻底成了常态。
以前她能瞬间扫遍整片星海,预判所有杀机,现在连细微的虚空异动,都要反应半晌。
“真是服了这破禁术。”
墨灵心里憋着一股气,习惯性想吐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能多帮众人筛查一处漏洞,就多一分安稳。
最后方的林夜,状态比三人更差。
元婴中期巅峰的战力稳稳卡在原地,没有半点跌落,可内里的损耗早已抵达极限。
姬苍的禁术精准锁定他的神魂创伤,不断溯源侵蚀,只要他稍稍凝神控局,视野就会骤然黑,脑海一片空白。
混沌黑炎在指尖微微震颤,运转起来滞涩无比,灵力消耗更是平日里的两倍。
细密的血珠不断从嘴角溢出,他抬手随意擦去,动作带着一丝刻入骨髓的强迫症,哪怕指尖没有污渍,也习惯性摩挲两下。
疼。
深入神魂的疼,熬得人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