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的天,彻底沉死了。
浓得化不开的魔气压在空域上头,半点天光都透不进来。
地上满是断裂的阵纹、残破的战垒,血腥味混着腐朽的浊气,风一吹就往人骨头缝里钻,闷得人喘不上气。
域外的魔兵还隐在黑暗虚空里。
不冲、不杀、不嘶吼。
可就是这份死寂,比铺天盖地的魔潮更让人心里寒。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平静。
是姬苍那道寂灭锁星禁术,在一点点啃碎整片碎星海的根基。
星海中枢高台,四道身影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未挪。
没人退。
也没人敢退。
林夜立在最中央,衣袍烂得不成样子,层层血污干透硬,贴在皮肉上又冷又沉。
他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浑身都透着一股榨干力气的极致疲惫。
指尖那团混沌黑炎,忽明忽暗,跳得有气无力,像随时会彻底熄灭。
又是一阵撕裂神魂的剧痛猛地炸开。
林夜喉间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擦了擦指尖的黑炎。
干干净净,半点污渍都没有。
可他还是要擦。
熬了这么久,战局乱得一塌糊涂,人心疲得快要溃散,也就这点没用的小习惯,能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抓住最后一丝秩序。
没用的。
林夜心里看得无比透彻。
守住防线根本没用。
真正毁掉碎星海的,从来不是正面冲杀的魔兵。
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没完没了的消耗。
守得住漫天战火,守不住全域朽败。
熬得过生死厮杀,熬不住日复一日的心神损耗。
从今天起,无战亦是战,无危亦是危。
身旁的苏瑶,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她站在阵眼核心,身形虚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大半青丝染了霜白,软软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原本温润透亮的灵体光泽,彻底黯淡下去,几乎要和四周腐朽的星纹融为一体。
她每呼吸一次,肩头都会轻轻颤一下,藏着压不住的剧痛。
为了稳住星网、中和禁术戾气、护住所有人,她一直在透支自己的紫薇本源,一刻都没停过。
没有轰轰烈烈的牺牲场面。
只有无声无息、日复一日的凋零。
苏瑶轻轻垂眸,声音轻得像耳语,听不出半点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星网……又坏了一批。灵气彻底续不上了。”
前线前沿,雷罡握着巨锤的手臂,一直在抖。
他身上的战甲被魔气腐蚀得斑驳坑洼,全身筋骨布满细密裂纹,淡金色的精血顺着裂纹不断往外渗,黏住一块块破碎的甲片。
域外法则锁死的七成战力,到现在半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每动一下,都是剜心蚀骨的疼。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死死盯着漆黑的虚空。
“老大。”
雷罡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磨砂磨过石头,带着浓浓的疲惫:“魔气又重了。俺扛得住,就是灵气……越来越少了。”
他从来不怕打架,不怕流血,更不怕拼命。
他最怕的,是现在这种无力感。
明明人还站着,阵还守着,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一切,一点点坏掉、衰败、消亡,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林夜肩头,墨灵缩成一团干枯凌乱的黑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