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清璃起身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
她一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身影走向窗前,看着风将她的睡裙吹成第二层皮肤,看着月光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色。
很美。
美得令人心颤。
直到,她看到洛清璃的肩膀开始微颤抖,看到后者捂着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呕吐的声音传过来。
声音很微弱,因为洛清璃即便在这种时候,都下意识地压着声音,怕吵醒别人。
林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滚烫的泪珠涌出来,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在静谧的空气中无声无息。
她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几乎要出血,将所有想要冲出去的冲动都压了回去。
可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那个正在独自承受痛苦的女孩,想告诉她没事的,想说“我在”
。
可是,她不能。
她尚存的理智以及过往自身的经验,在疯狂地尖叫,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去。
她太了解洛清璃了。
这个人有着全世界最硬的壳和最软的核。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战神,可以微笑着面对一切危险,可以在最绝望的时候用一句轻飘的话安抚所有人的情绪。
但这些都建立在——没有人看到她崩溃的样子。
如果此刻林月瑶走过去,洛清璃会怎样?
她会在三秒之内收起所有的脆弱,重新戴上那副冷艳从容的面具,说一句“我没事,吃多了”
,然后笑着把话题带过去。
然后那些没有被释放的东西,会被她压得更深,压在更里面的角落里,等到下一个深夜,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出来。
简而言之。
现在谁去安慰,谁就是在否定她的坚强,谁就是在害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站在黑暗里,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等着她自己……扛过去。
眼睁睁看着那个她最在乎的人独自承受。
什么都做不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所以,她哭了。
……
卫生间里。
洛清璃感觉自己把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那股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无力地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听着哗哗的水声,脑子一片空白。
她扶着墙,挣扎着爬起来,来到洗漱台前。
双手撑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是一张美到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却是一种惨白,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洛清璃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泼在自己脸上。
京城,二月中旬的自来水,大概只有五度左右,冰冷刺骨。
刺骨的冰凉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脸上,打在额头上,灌进领口里,顺着脖颈流下去,浸湿了睡裙的前襟。
“爽……!”
那种堵在胸口的闷意和恶心感,那连同灵魂深处那股黏腻的恐惧,都被这一捧冷水冲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