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午夜大戏院的那些鬼魂。”
胡菲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都带着她作为“文娱事业部总裁”
,对未来项目的责任:
那声音,那么清晰,那么有力,每一个字都那么准确,那么坚定。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要求什么,她在承担什么。她不是在随便说说,不是在试探试探,而是在认真地向老板提出一个请求,一个需要老板批准的请求。
“我需要调取那五个母亲的孩子的……”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触及阴阳两界禁忌的词:
“生魂记忆片段。”
生魂记忆片段。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这寂静的便利店里。生魂,指的是还活着的人;记忆,是那些活人最私密的东西;片段,是其中一小部分。调取生魂记忆片段,意味着要侵入那些活人的意识,窃取他们的记忆,哪怕只是一小段,也是触及禁忌的。这在阴阳两界,都是被严格禁止的,是需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林寻那正在扫描条码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盘点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扫描的那个条码。但那手,不动了,停住了。这个动作,说明他在思考,在评估,在决定。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带着一丝真正的审视,落在了胡菲的身上。
那审视,那么锐利,那么深刻,像是能看透一切。他看着胡菲,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整个人。他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她是不是清醒的,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需要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冲动,不是在异想天开。
调取生魂记忆。
即使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无关痛痒的片段,也触及到了阴阳两界最根本的禁忌。
稍有不慎,就会对还在阳间活得好好的、对此一无所知的活人,造成不可逆的、甚至毁灭性的损伤。
那些活人,还在人间,还在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记忆,是他们最私密的东西,是他们人格的一部分。如果被调取,如果被使用,如果被干扰,他们可能会受到伤害,可能会失去记忆,可能会精神崩溃。这种风险,太大了,太可怕了,是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承担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在过去的阴司体系里,是需要层层审批、甚至惊动十殿阎罗的、天大的罪过。
在阴司的体系里,调取生魂记忆,是重罪。需要层层审批,需要无数道手续,需要十殿阎罗亲自签字。没有谁敢轻易触碰这个禁忌,没有谁敢承担这个风险。但现在,胡菲提出了这个要求。她不是在阴司体系里,她是在天道集团。这里的规则,和阴司不一样。但风险,是一样的。
“理由。”
林寻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胡菲知道,老板这是在要求她,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让他承担这个风险的充分理由。
理由,必须充分,必须有力,必须能说服他。他需要知道,为什么必须这么做,为什么不能有其他方法,为什么值得冒这个风险。他需要知道,她不是在胡闹,不是在冒险,而是在认真思考后的决策。
胡菲深吸一口气,她那刚刚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神经,反而,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紧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要求什么,在承担什么。但当她说出来之后,那紧张反而放松了。因为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最需要勇气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解释,就是说服,就是等待。
她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纠结的想法,那些反复的权衡,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她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怎么让老板理解。她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因为这场戏……”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如同在阐述一条颠扑不破的商业逻辑般的确定感:
“只有最真实的主角,才能刺穿她们用‘爱’铸成的铠甲。”
铠甲,这个词用得太好了。那些母亲的执念,就像一层厚厚的铠甲,保护着她们,也让她们无法被触动。普通的演员,普通的戏剧,根本无法刺穿这层铠甲。只有最真实的主角,只有她们真正的孩子,才能做到。因为孩子,是她们执念的源头,也是她们唯一的软肋。
“我们不能‘扮演’她们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那动作,极其坚定:
那摇头,那么坚定,那么决绝,没有任何犹豫。她知道,不能扮演,绝对不能扮演。任何扮演,都会被她们一眼看穿,会被她们斥为虚假。因为她们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太熟悉自己的孩子了。任何一点不真实,都会被她们发现,都会让这场戏失败。
“那会被她们一眼看穿,并斥之为虚假。”
虚假,是这场戏最大的敌人。如果她们觉得虚假,就不会被触动,就不会反思,就不会放下。她们会嘲笑,会不屑,会更加固执。所以,必须真实,必须最真实,必须真实到无法质疑。
“我们必须让她们的孩子——”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之中,闪烁着一种如同外科医生在制定手术方案时的、冷静而精准的光芒:
那光芒,那么冷静,那么精准,像是一把手术刀,能准确地切开病灶。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戏,这是一场手术;她不是导演,她是主刀医生。她需要精确地操作,需要完美地执行,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以她们心中,那个‘最完美’、最符合她们期望的姿态——”
“亲自来演这场戏。”
最完美的姿态,最符合她们期望的姿态。不是孩子现在的样子,而是她们希望孩子成为的样子。考上京大的学霸,当上首席的舞者,拿到金牌的天才。让孩子以这种姿态出现,亲自演这场戏。这样,她们就无法质疑,无法否认,无法逃避。因为那确实是她们的孩子,确实是她们期望的样子。
“让她们亲眼看到……”
她一字一顿,说出那句最终的核心:
“自己想要的‘骄傲’,究竟是什么。”
骄傲,这是她们最想要的东西。她们想要孩子成为她们的骄傲,想让别人因为孩子而羡慕她们。但她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骄傲”
,究竟是什么。是孩子的成就,还是孩子的幸福?是别人的羡慕,还是自己的满足?让她们亲眼看到,那个她们拼命追求的“骄傲”
,最终会带来什么。
这已经不是“净化”
了。
这是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