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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突出。这四个字,他听过无数遍了。每次都是这样,用户反馈,不够突出,需要改。他无数次想问,什么叫突出?怎么才算突出?但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对方会说,你看着办吧,你是专业的。然后,他就会陷入无尽的改稿循环,永远不知道什么才是对方想要的。
“你给它改一下。”
“改成那种……”
他想了想,那张圆脸上,浮现出一种仿佛在构思一件艺术品般的、陶醉的神情:
那种陶醉的神情,太讽刺了。他陶醉在自己的创意里,陶醉在自己这个天才的想法里。但他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个创意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痛苦。
“五彩斑斓的黑。”
五彩斑斓的黑。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王建国的天灵盖上。
王建国愣住了。
他那作为程序员的、习惯了逻辑和精确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宕机,不是比喻,是真的宕机。他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认知,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他愣在那里,张着嘴,瞪着眼,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反应。
“张……张哥……”
他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
他试图用他所有的知识储备,去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词汇:
“黑色,它怎么可能是……五彩斑斓的?”
他学过美术,知道黑色是吸收所有光线的颜色,是没有任何色彩的颜色。五彩斑斓,意味着有很多颜色,很鲜艳,很丰富。这两个词,根本就是矛盾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哎,你怎么就不懂呢?”
老张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所有程序员都最痛恨的、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笨”
的表情。
那表情,太欠揍了,太让人抓狂了。那表情在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懂?你还配当程序员吗?王建国看到那表情,拳头都握紧了。但他不能打,他只能忍着,只能听着,只能认命。
他摊开双手,用一种如同在给小学生讲解“1+1=2”
般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解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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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那种——看起来是黑的,但你要让用户感觉,它是有内涵的,是丰富的,是低调中透露着奢华的!”
内涵,丰富,低调中透露着奢华。这些词,都是废话,都是空话,都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它们听起来很美,但没有任何人能说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建国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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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加点动态光效,或者做个渐变折射,很难吗?”
动态光效,渐变折射。这些技术,他会,他能做。但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用在黑色上,会是什么效果。黑色,加了动态光效,还是黑色吗?黑色,做了渐变折射,还是黑色吗?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那油腻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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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十个版本,我看看。”
十个版本。这是产品经理最喜欢说的话。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们让你出十个版本,然后从里面挑。但往往,你出了十个版本,他们又会说,都不对,再出十个。这是无底洞,是深渊,是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
王建国的大脑CPU,瞬间过载了。
他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太多信息的电脑,CPU瞬间过载,风扇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快要疯了,快要崩溃了。但他不能崩溃,他必须撑着,必须工作,必须完成任务。
他那由逻辑和规则构成的思维体系,正在疯狂地报警。他想反驳,想告诉对方,这在物理上、在美学上、在任何已知的科学原理上,都是完全不成立的!
逻辑告诉他,这不成立;规则告诉他,这不成立;科学告诉他,这不成立。他的整个思维体系,都在疯狂地报警,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这是荒谬的,这是无法完成的。但他不能说,不能反驳,不能拒绝。他只能沉默,只能接受,只能认命。
但还没等他开口——
一个妖娆的、穿着职业套裙的身影,端着一杯还在冒着诡异热气的“枸杞菊花茶”
,迈着摇曳生姿的猫步,款款地,走了过来。
那身影,太妖娆了。紧身的职业套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高跟鞋,踩出清脆的节奏;摇曳生姿的猫步,让人移不开眼睛。那杯“枸杞菊花茶”
,还在冒着诡异的热气,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她走过来,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酥软入骨的笑容。
正是由那位生前最擅长给人洗脑的青楼老鸨鬼——小翠——扮演的项目总监。
小翠,生前是老鸨,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洗脑,给人画饼。现在,她是项目总监,做的是同样的事情。她走到王建国身边,笑意盈盈地,用那涂着鲜红丹蔻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