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只的辩驳,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整个便利店法庭内、乃至透过那些无形却紧密的观察通道,在三界所有关注此事的古老存在们沉寂的心湖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那不是简单的言语交锋,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两种根本性宇宙观与存在法则的猛烈碰撞!是立足于“神权天授、位格定序、强者支配”
这一延续了万古纪元的旧秩序铁律,与那刚刚以蛮横姿态闯入视野、宣称要“规则至上、程序正义、万灵(含神)平等”
的新秩序理念,第一次在如此公开、如此正式、且直接针对一位先天神只的场合,发生的正面理念对决!
忘川河伯的言辞,犀利而冷酷,如同用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逻辑之刃。他没有在具体事实上做过多纠缠——柳如烟被看中、其夫君被击杀、其生魂被强掳,这些他并未直接否认。但他巧妙地、从根本上重构了这些行为的“性质”
与“意义”
!
他用神只那超越凡俗时空尺度的视角,将一场血腥的“掠夺”
与“杀戮”
,重新包装、阐释为了一场基于更高层次“美学欣赏”
与“价值赋予”
的“恩赐预演”
与“必要惩戒”
。他将个体的痛苦与毁灭,轻描淡写地纳入到了“强者欣赏并占有美(无论其意愿),弱者服从或被碾碎以维持秩序威严”
的、在他(以及许多古老存在)看来放之宇宙而皆准的“自然法则”
与“终极秩序”
范畴!
他并非在具体细节上狡辩,他是在进行一场釜底抽薪式的“解构”
!他试图从根本上,质疑并否定林寻所代表的这套“天道法庭”
审判体系赖以存在的“法理根基”
与“终极合法性”
!
你不是要用“法”
来审判我吗?好,我告诉你,我本身就是“法”
的一部分,甚至是更宏大“天地法则”
的体现者与执行者。我的行为逻辑,就是这冰冷宇宙运行逻辑的缩影。你用你那套源于凡俗、适用于蝼蚁之间纠纷的狭隘“准则”
,来审判我这位制定并超越准则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谬、僭越与对真正“秩序”
的无知!
这套逻辑,冰冷、坚硬、自洽,且深深植根于无数强大存在的认知深处。
法庭内,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压抑。
旁听席上,牛头马面虽然依旧因柳如烟的遭遇而愤慨,但脸上也忍不住掠过一丝迷茫与思索。他们身为幽冥神差,同样处于“强者”
序列,对于河伯口中的“神之逻辑”
,虽不完全认同其在此案中的具体应用,却对其描述的那种“力量决定权利,位格决定秩序”
的宏观图景,感到一种本能的熟悉与……隐隐的共鸣。漫长岁月里,他们见多了弱小魂魄的哀嚎,也习惯了依仗神差身份行使权力,河伯的话,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一些他们未曾深究、却实际遵循的潜规则。
黑无常与白无常,这两位阅历更为深厚的幽冥勾魂使者,面色则更加凝重。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河伯的辩词,触及了幽冥乃至三界权力结构的核心矛盾。他们或许同情柳如烟,但更清楚河伯所言的“秩序”
,在很大程度上,确实是现存三界运转的“现实”
。挑战这种“现实”
,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难以想象的“力量”
或……“道理”
。
虚空之中,那些投注而来的、无形的目光与神念,波动得更加剧烈。
幽冥深处,某些以力量称雄、视众生为血食修炼资粮的古老妖王,洞府中响起了低沉的、带着赞许意味的闷吼。“河伯道友所言,方是正理!弱肉强食,天之道也!那劳什子法庭,才是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