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停顿,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那红盖头与契约屏障,直视其魂魄深处最核心的诉求:
“——你要状告何人?所告何事?一一陈述。”
这不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近乎“庭审预备询问”
的正式口吻。林寻在尝试,能否通过这种直接启动“诉讼流程”
前端环节的方式,利用店铺法则对“诉讼行为”
本身的响应,来暂时绕过或削弱那“契约壁垒”
的阻碍。就像即便某人被非法拘禁,只要其明确表达出起诉的意愿,司法系统在理论上就应开始关注并可能介入。
柳如烟似乎被林寻这突然正式起来的语气和直接点破真名的行为震慑住了,那沸腾的怨气都为之稍稍一滞。她沉默了片刻,那空灵凄切的声音再次于众人心底响起,这一次,少了些癫狂的嘶喊,多了几分回忆的痛楚与清晰的恨意:
“民女……柳如烟。原籍清河府柳溪镇,生于……忘了,死于……光绪二十三年,冬月初八……嫁日。”
简单的信息,却蕴含着巨大的悲剧。出嫁之日,便是殒命之时。
“我本……已许配人家。虽未及与夫君拜堂成礼,便因时疫,双双病故……”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两家父母哀恸之余,怜我二人情深,恐黄泉路上孤单,便按古礼……为我二人结了冥婚,合葬一穴,盼我们泉下相聚,也算全了夫妻名分……”
“我本也认命……虽有不甘,却也存着一丝渺茫之念,或许真能于泉下寻得夫君魂魄,携手同行……”
“可是……忘川河畔,浊浪滔滔……无数亡魂熙攘,我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混乱中,我仿佛看到了夫君的影子,我喊他,他不应……我想游过去,却被一道浪打散……”
“再清醒时……我已不在亡魂队列之中。身边是冰冷的、带着腥味的水府石窟……而他……那个自称‘忘川河伯’的……”
柳如烟的声音陡然拔高,怨毒与恐惧交织:
“他强行将一枚冰冷刺骨的玉环,套在了我的魂体手指上!那玉环一戴上,我便感觉自己的‘存在’被钉死了,被标记了!我想逃,却动弹不得!他笑着说……从今往后,我便是他的第一百零七房妾室,需永世侍奉于他,镇守这忘川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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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从!我挣扎!我哭喊我已是有夫之妇,冥婚有契!他却狂笑,说凡间冥婚之契,如何抵得过他这‘水府正神’的敕封?那婚契,早就被他随手抹去了痕迹!”
“我不信!我能感觉到……我和夫君的牵连没有完全断,但被那玉环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他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水府侧殿,用忘川水底的寒气和怨念侵蚀我,想磨灭我的神智,让我彻底变成他的傀儡玩物!”
滔天的怨气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猛烈,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深沉的、被亵渎、被掠夺、被彻底否定的愤怒:
“我要告他!告那枉称神只、实则卑劣如盗匪的忘川河伯!”
“告他强抢鬼妻,毁人姻缘!”
“告他滥用权柄,私设牢狱,折磨亡魂!”
“告他……妄图以邪法篡改魂魄本源,践踏天地人伦!”
每一个“告”
字,都如同染血的利箭,从她那被束缚的灵魂深处迸射而出,带着不惜一切也要讨个公道的决绝。
“求大人……开恩!准我入内!民女愿散尽这身怨气,只求一个公道!一个……清清白白,不被强占的去处!”
话音落下,她竟在门外,对着店内的林寻,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屈膝下拜。但那层无形的契约枷锁,似乎连这个动作都限制着,让她只能做出一个扭曲的、未完的姿势,便僵在那里,更显凄楚无助。
忘川河伯!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王大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库奥特里的数据库疯狂检索着相关信息,但关于这种地域性神只的详细记载极少,只标注着“高危”
、“信仰混杂”
、“权柄涉及部分生死边界”
。苏晴晴则快速在日志上记录着关键信息,手心微微出汗,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远超“阴穿山甲毁宅案”
层级和复杂度的案件。
林寻站在原地,面色依旧沉静,但眼中光芒流转的速度更快了。
状告一方“河伯”
,哪怕是号称“忘川”
的、很可能并非正统敕封的“野神”
,这也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和潜在风险,都截然不同。而且,原告柳如烟本身受制于问题契约,无法正常进入流程。
挑战很大。
但……
他看了一眼状态简报上,那因为刚才转化功德而回升到102%的“秩序储备”
。又看了看眼前这凄惨无助、怨气冲天却又被死死限制的“喜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