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直接响彻在苏晴晴、林寻、库奥特里,以及这整个B区记忆空间的意识深处。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灵魂最深处绝望的震颤,是执念核心崩碎时的哀鸣:
“是……谁……”
“是谁……这么狠心啊……”
“我们……只是想下班回家啊……”
“糖人……红裙子……学费……退休金……”
“妈……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为什么……要焊死它……为什么啊……”
这声音,不再是李建国一个人的。它仿佛聚合了所有丧生于此的工友最后时刻的迷茫、不解、痛苦与质问。它不再激烈,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撕心裂肺;它不再高亢,却比任何警报都更穿透灵魂。这是上百个冤魂,在得知自己死亡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时,发出的最深沉、最无助、也最悲怆的泣血之问。
苏晴晴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决堤而出,混合着烟尘在脸上肆意横流,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阻止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恸呜咽。渡人者之灯的光芒剧烈摇曳,仿佛也在为这极致的冤屈与悲伤而震颤。
库奥特里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灼热的地面上,发出“嗤”
的轻响。他死死瞪着那焊死的阀门,瞪着跪倒在地的李建国残影,一股想要毁灭一切、却又找不到真正敌人的狂暴怒意在他体内冲撞。
林寻则感到一种冰冷的理智与炽热的愤怒在脑海中激烈交锋。系统残留的分析模块在疯狂运转,试图拼凑线索:谁能接触到这个关键阀门?谁有能力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进行焊接?谁的动机足以让他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是内部人员?是外部破坏?还是……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愤怒、去悲伤。
仿佛是为了回应李建国那泣血般的悲鸣,仿佛是为了给这场人为的灾难画上一个“圆满”
的句号——
B-7号高压催化反应堆那低沉痛苦的“嗡嗡”
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毁灭前的最后疯狂!暗红色的壳体上,开始出现蛛网般迅速蔓延的、明亮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
反应堆内部的压力和温度,在失去泄压可能后,终于突破了最终的设计极限,达到了无可挽回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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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巨响,从反应堆的核心部位猛然爆发!那不是单一的爆炸声,而是金属壳体撕裂、高压气体疯狂宣泄、未反应物料剧烈殉爆、支撑结构彻底崩塌的混合巨响!这声音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警报、爆炸、惨叫和嗡鸣,成为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紧接着,在反应堆侧面,靠近焊死泄压阀不远处的壳体上,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猛然撕开!
白色的、浓度高到近乎实质的、温度超过数百摄氏度的炽热蒸汽,混合着高压下液化的、剧毒的、呈现黄绿色或棕红色的未完全反应化学物质,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地狱恶魔,从这道裂口中疯狂地、喷泉般地、呈扇形向外猛烈喷发!
这不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致命、更无情、更难以躲避的死亡之息!它瞬间充斥了反应堆前方的大片空间,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诡异的弧光,散落的金属零件如同纸片般被吹飞、融化,地面的积液被瞬间蒸发,腾起更浓的毒雾!
首当其冲的,便是跪在阀门下方、距离喷发口不过数米之遥的李建国残影。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也许,在看清阀门被焊死的那一刻,他的“意识”
就已经随着最后希望的破灭而“死”
去了。
那半透明的、由执念构成的身影,被狂暴的、混合着致命化学品的高温蒸汽流正面击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残影,就像阳光下的冰雪,又像投入沸水的蜡像,在接触到那白色死亡气息的瞬间,便开始迅速地、无声地消融、分解、淡化。
先是边缘变得模糊、溃散,化作点点微弱的光粒,被蒸汽裹挟、吹散。
然后是身体的主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素描,从外向内,快速地消失。
在最后完全消散前的那一刹那,他那双因绝望和质问而空洞的眼睛,仿佛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的目光,越过了喷涌的死亡蒸汽,越过了焊死的阀门,直直地“望”
向了林寻、苏晴晴和库奥特里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没有怨恨(或许已无力怨恨),没有恐惧(或许已超越恐惧),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永恒的、凝固的——疑问与不甘。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震撼灵魂的疑问:“为什么?”
一个至死未解的、承载了上百份同样疑惑的不甘:“是谁?”
随即,那最后一点残影的痕迹,也彻底湮灭在了狂暴的白色蒸汽与致命化学雾霭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就在李建国残影彻底消散、反应堆的死亡喷发达到最猛烈顶点、整个B区空间都在剧震、崩解、被高温毒气疯狂吞噬的这同一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与这炼狱般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人性中最丑陋一面的声音,突兀地、清晰无比地、直接在所有“在场者”
(包括林寻三人)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不是李建国的悲鸣,不是工人的惨叫,不是火焰的咆哮。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的、算计得逞后的猖狂,以及一种将他人生命视若草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