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念力的温暖流入肺腑。她高高举起手中的信纸,渡人者之灯的光芒被她催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柔和的白金色光晕与信纸上朱砂字的微光交相辉映,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黑暗中的引路明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声音与母亲留存在信中的意念共振、放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向着这片被执念笼罩的空间,向着那个迷失了数十年的灵魂,朗声诵读:
“痴——儿——月——如——!”
声波混合着念力与灯光,如同涟漪般扩散。整个幻象庄园应声剧烈震动!墙壁上,那幅被精心描绘、象征着林月如全部等待与寄托的丈夫画像,那张英俊却虚幻的面容上,骤然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如同冰面初绽。
“所盼之人——乃虚妄之影!!”
第二句诵出,裂痕迅速蔓延、加深,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幅画像。画像中人的眼神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从深情的凝望,逐渐变得空洞、模糊,最终,随着“喀嚓”
一声轻响,画像的一角剥落下来,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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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之影”
发出更为凄厉的嚎叫,它半透明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边缘处不断有黑色的碎片剥离、消散。它拼命想要维持自身的形态,想要反驳,想要否认,但信纸上的话语和其中蕴含的、无可辩驳的真实意念,如同最炽热的阳光,正在无情地蒸发它存在的根基——那份偏执的、建立在虚妄之上的“等待的信念”
。
苏晴晴感到手中的渡人者之灯变得滚烫,自身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支撑着这次诵读。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坚定如磐石,吐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所守之诺——为镜花水月!!回头……是——岸——!!!”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空间。
“轰——!!!”
当“岸”
字的余音尚在回荡,那幅丈夫的画像彻底崩碎,化为齑粉,消散无形。
而被“心魔之影”
紧紧包裹、禁锢在核心深处数十年的、属于林月如本人的魂体,那双被执念迷雾笼罩了太久太久、早已失去了焦距的眼眸,猛地一颤。
如同厚厚的冰层被阳光刺破。
如同漫长的梦境被钟声惊醒。
迷茫、痛苦、偏执、哀怨……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带着巨大悲伤与了然的清明。
她“看”
到了。不是用被蒙蔽的“心”
去看,而是用灵魂真正的“眼睛”
。
她看到了眼前这个狰狞扭曲、由自己无尽执念与负面情绪喂养长大的“心魔之影”
——它或许有着丈夫年轻时的轮廓,但内里充斥的,只有等待发酵成的毒,和求而不得化成的怨。它从来不是他,也永远不可能是他。它只是她自己画地为牢、囚禁自我的产物。
她也“看”
到了苏晴晴手中,那封来自母亲的信。那熟悉的、带着母亲特有温柔与坚韧的念力波动,如此真切,如此温暖,穿越了生死,穿透了时空,最终抵达她的面前。母亲没有责备她为何痴傻,没有抱怨她为何不归,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为她点亮一盏“回头”
的灯。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林月如半透明的魂体眼中滑落。那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醒悟的泪水,是卸下千斤重担后混合着无尽悔恨与释然的泪水。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若万钧的声音,从她灵魂深处发出:
“原来……我等了半生的,只是一个……我自己不断描绘、不断加固的……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主动的、决绝的、也是解脱的选择——她不再向那“心魔之影”
提供任何一丝一毫的执念能量,反而主动地、清晰地,从灵魂层面,割裂了与它之间那本就畸形、痛苦的联系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