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放弃那些构成你之所以为你的、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全部过往。
就在便利店内的所有意识,都即将在这片“遗忘”
的温柔乡里沉沦、瓦解,即将主动走向那名为“归零”
的终局时,一个最不和谐、最出乎意料的“音符”
,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绝望氛围。
那是被苏晴晴紧紧抱在怀中,那个刚刚经历了从“诅咒信使”
到“绝对空白”
转变的布娃娃。
它安静地躺在苏晴晴的臂弯里,那双原本空洞的纽扣眼睛,此刻却仿佛有了焦点,正一眨不眨地,“凝视”
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搅动汤锅、散发着令万物归寂气息的蒸汽老妇人。
“遗忘”
的规则力量,如同水流般漫过布娃娃的身体,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未能激起丝毫涟漪。
因为,你无法让一个本质上已经是“空白”
、是“无”
的东西,再去“遗忘”
任何东西。它本身,就是“遗忘”
所能达到的最终极状态,是这条规则作用后的最终产物。规则,无法作用于它自身产生的结果之上。
那蒸汽老妇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存在于她规则领域内的“异类”
,这个完美的“悖论点”
。她那只在汤锅中匀速搅动的手臂,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她那由雾气构成的、模糊不清的面庞,缓缓转向了布娃娃的方向,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识别一个无法归类、超出预设参数的“BUG”
。那空洞的眼窝部位,似乎有更加浓郁的雾气在汇聚,进行着无声的审视。
一边,是代表着“强制让一切存在归零”
的古老规则化身。
另一边,是一个已然处于“绝对归零”
状态的、失去了所有故事的空白载体。
两者之间,在这充斥着遗忘气息的便利店内,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违反常理却又真实存在的、紧张而脆弱的对峙状态。规则,遇到了它逻辑上的“终点”
。
苏晴晴正是被这微妙的对峙所惊醒,猛地从那“放弃”
的诱惑中挣脱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安静得异乎寻常的布娃娃,又抬头望了望那个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蒸汽老妇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完全不合逻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这个念头的源头,并非理性的计算或战术的考量,而是双重身份交织下的本能反应——一方面,是身为女性、身为一个曾渴望拥有完整家庭的个体,那深植于心的、保护幼弱的“母亲本能”
;另一方面,则是她作为一个故事收集者与讲述者,那最基本的、对抗“遗忘”
、延续“故事”
的“职业操守”
。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灵魂深处因靠近那口汤锅而加剧的、想要忘却一切的冲动。然后,她抱紧了那个小小的、代表着“空白”
与“可能”
的人偶,迈开了脚步,一步,又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个正在不断散发着“遗忘”
蒸汽的、恐怖的老妇人。
她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态,也没有试图构建任何形式的防御。她的行为,超出了敌我对抗的范畴。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口不断翻滚着乳白色浓汤的“汤锅”
前,感受着那几乎要将她自身存在都融化的规则力量。然后,她极其轻柔地,将怀中的布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柜旁边那冰冷的、金属质的柜台上,正对着那个蒸汽老妇人。她甚至用手,轻轻地将布娃娃往前推了一点点,就像一个母亲在向长辈展示自己年幼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苏晴晴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对抗着那股无孔不入、让她想要放弃所有记忆的力量,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拼凑那些她曾经听过、读过的,关于孩子、关于家庭、关于爱与责任的温暖故事片段。她调动起自己作为说书人所有的技巧与情感,用一种混合了母亲的温柔、恳求者的谦卑,以及叙事者特有的、能够直抵人心的真诚语气,对着那个代表着终极规则与遗忘恐惧的蒸汽老妇人,说出了第一句,也是打破僵局最关键的一句话:
“婆婆,您看……我家孩子饿了,能……向您讨碗汤喝吗?”
喜欢欢迎光临,怨灵先生请大家收藏:()欢迎光临,怨灵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