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帝级生命本源的提炼终于完成。
墨绿色的生命之光与澜月的水蓝色神力在混沌神格的熔炉中融为一体,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温润如翡翠的本源结晶。
结晶内部流转着极其细腻的生命法则纹路——那是一念万物生的力量,也是以精血滋养封印万年不灭的守护之力,混沌虫神的生命法则与禅族圣女的水灵神力在混沌本源的调和下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同时蕴含生命滋养与生命净化的帝级本源。
苏蝉收回手时脸色白得像纸。
她体内的混沌虫神本源被抽取了整整四成——比之前预估的三成还多了一成,因为她主动将抽取的比例提高了。
从传送通道中跌出时她就已处于虚弱期,跨越位面壁垒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此刻又主动将本源输出提到极限,连坐稳都有些勉强。
虫皇幼体爬到她的膝盖上,出低低的唧唧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她。
“四成。”
徐寒将那枚生命本源结晶收入混沌空间,抬头看着苏蝉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他体内的诅咒在生命本源的滋养下被进一步缓解,心口那片黑色纹路从巴掌大缩小到了婴儿拳头大小,颜色也淡了几分。
这是以苏蝉四成本源为代价换来的。
他知道苏蝉会这样做,从她毫不犹豫地说“尽数给你”
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一定会这样做。
可他同样知道苏蝉的脾气——这个从下界就跟着他的女人,平时温润如水,但一旦认准了什么事,谁都拦不住。
就像当年她以虫皇之心反噬虫神残魂,就像混沌城攻防战时她一个人驭使虫群守了半边城墙。
“四成而已,休养几个月的事。帝灵大陆的混沌之气比神灵大陆浓郁得多,我在这里休养比在混沌城恢复得还快。”
苏蝉将虫皇幼体抱回怀里,靠在混沌原石上,嘴角勉强勾了勾,那份笑意中的虚弱掩都掩不住。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接转移到了正事上,“你们接下来要去命运长河?”
徐寒点头,将苏蝉托付给父亲——徐天青在禅族遗址入口布下了无生剑域,以大帝级剑幕将方圆百丈的空间笼罩得密不透风。
帝族的巡逻队若是靠近,剑幕会在第一时间预警。
苏蝉体内的混沌虫神本源虽被抽取了四成,但混沌虫神格本身并未受损,只需要时间和混沌之气的滋养就能慢慢恢复。
遗址入口的混沌之气浓度远高于外界,对她来说是眼下最安全也最合适的休养之地。
他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命运长河位于帝灵大陆正北方的一片荒芜冰原深处,与禅族遗址刚好分据大陆两端,距离过百万里。
即便以徐天青大帝级剑修的御剑度,往返也需要数日。
苏蝉没有说什么“小心”
之类的话,只是抱着虫皇幼体目送他们离去,靠在混沌原石上的身影像一株被暴雨打过的青竹,虽然枝叶零落,根还扎在土里。
帝灵大陆正北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冰原,名字在散修联盟的古老地图上被标注为“命运荒原”
。
这里的温度低到连神王境修士呼出的气息都会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地面不是普通的冻土,而是被无数年岁月冻结的远古玄冰,冰层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的化石——那些化石不属于帝灵大陆已知的任何物种,形态扭曲而诡异,像是某种早已被命运抹去的生灵留下的最后痕迹。
即便是帝族的巡逻队也不会轻易靠近这片区域,因为命运荒原不欢迎任何想要窥探命运的人。
冰原最深处横亘着一条大河。
河水的颜色呈银白色,与周围雪原的纯白截然不同——那银白是无数条极细的光丝在水中缓缓流淌形成的,每一道光丝都是一条命运线,每一条命运线都承载着一个生灵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轨迹。
河面宽约千丈,长度无法估量,它从冰原的地平线尽头蜿蜒而来,又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没有源头,没有尽头。
河面上没有桥,没有任何渡船,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只有银白色的命运之水在永不停息地流淌。
河水流动时出的不是水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亿万人同时在遥远的天际轻声细语般的回响。
那是命运长河中无数命运线互相交织、碰撞、分离时产生的命运之音,也是每一个曾在命运长河中窥探过自己命运的人留下的叹息。
任何踏入命运长河的人都会在河水中看到自己的命运——过去的不可更改,现在的正在流逝,未来的模糊而多变。
有些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从此沉迷于命运的幻象中再也没能走出来。
有些人看到的是最深的恐惧,被吓得肝胆俱裂神魂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