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王师傅叹了口气,说:“里头有人困着,年头不短了。你进去住,阳气冲了它,它就醒了。你先别进屋,你妈给我准备点东西。”
我妈忙前忙后按照王师傅说的备了朱砂、黄纸、毛笔、一碗生米和一把香。
王师傅坐在客厅桌上,拿朱砂调了水,用毛笔在黄纸上画符。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稳稳当当,嘴唇无声地念着。
画了十几张,他站起来,对我爸说:
“把家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找出来,镜子、玻璃画框、电视机屏幕、手机屏幕、甚至不锈钢的水壶盖子,只要照得出人影的,全搬到我面前来。”
我爸妈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把客厅的穿衣镜、卫生间的梳妆镜、门厅的小圆镜、甚至我爸刮胡刀上那面小镜子都拆下来摆在客厅地板上。
电视机罩了布,手机全熄了屏扣在桌上。
我站在旁边看,现原来家里有这么多会映出人影的东西,大大小小摆了一地。
王师傅捏着符纸走到一堆镜子前面,蹲下身,一张一张往上贴。
他贴得很仔细,每贴一张就念一句什么,然后在镜面上洒几粒生米。
贴到客厅那面最大的穿衣镜时,他停了一下,手指按在镜面上,对里面轻声说了句话。
我没听清是什么,但他说话的时候镜子忽然暗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光亮。
王师傅面不改色,把最后一张符稳稳贴在了镜面正中央。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我面前,把最后一张符递给我。
“这张你随身带着,放钱包里就行。以后出门住店,先把符压在枕头底下。镜子里的东西就照不进来你了。”
我双手接过来,符纸黄澄澄的,朱砂字迹鲜红,攥在手心里有一股微微的暖意。
王师傅又走到我房间门口,对着嵌在衣柜上的镜子贴了最后两道符。
然后他让我妈找了一卷红布,把整面镜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他说:“里面的东西困了太久,怨气重。符镇得住,但别撕,别拆,让它慢慢散了。三年后红布揭下来,把镜子打碎,换块新的就行了。”
当天晚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贴着黄符,连我的手机背面都贴了一道小的。
我缩在被窝里,看着我房间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柜镜,心里居然头一次觉得踏实。
王师傅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让我以后照镜子的时候别盯着自己的眼睛过三秒。
别在半夜照镜子,别把两面镜子对着放。
“规矩不大,守着就行,”
他说,“你这辈子都平安。”
我点点头,把那道符从钱包里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夹层。
晚上,我睡了一个安稳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翻了个身,看着对面那面裹着红布的镜子,红布上那两道符纸安安静静地贴着,像两只看守的眼睛。
后来三年到期,我爸按王师傅说的把那面镜子拆下来碎了,换了一面新的实木柜门,没有再安装镜子。
客厅的穿衣镜也换了位置,不再正对着任何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