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了这扇门,你就变成我了。你替我留在这儿,我就可以出去了。”
“替你?”
“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吗?”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是哭,“我在这儿等了一百多年。等下一个替我的人。”
一百多年。
那她不是第一个死的女人?
她是那些被砍头的人之一?
“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太久了,”
她摇摇头,“一百多年,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刀砍下来的时候,我还睁着眼。我看见我的头滚到地上,还眨了眨眼。”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你变成了敲门的东西?”
“我没变。我本来就是。只是我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是它们。”
“哪些它们?”
“所有死在这块地上的人。所有被埋在地基下面的人。所有没人记得的人。”
她指了指身后那扇黑色的大门。
“都在里面。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进来。等有人开门。等有人放它们出去。”
“可你进来了,为什么没放它们出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进来的那天,门关上了。”
“门?”
“这扇门,”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心里的门。我推开它的时候,外面的门也开了。但我进来之后,外面的门就关上了。我出不去,它们也出不来。”
我不懂。
她看着我,黑洞一样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敲门吗?”
我摇头。
“我不是在敲门。我是在敲那扇门。敲那扇关上的门。我想让外面的人再打开一次,放我出去。”
“可你敲的不是心里的门?”
“心里的门,和外面的门,是同一扇。”
我愣住。
同一扇?
那我现在站在哪儿?
我在门外还是门里?
她看着我的表情,慢慢笑了。
“你想明白了?”
“我……”
“你刚才推开的那扇门,不是外面的门。是里面的门。你现在已经进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
我站在走廊里,站在她面前,站在无数扇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