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表姐和我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与茫然。
我们连她究竟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不知道。
只知道一个“蝴蝶海棠”
的模糊概念!
去找裁缝?且不说时间紧迫,哪个裁缝肯接这种“烧给死人”
的急单?更何况,还要“合她心意”
!
但是张婆婆的话就是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们别无选择。
表姐留下照看小芸,我揣着表姐的手机和一张从旧相册里小心取出的一张“芳影集”
的照片,冲出了家门。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昨夜阴森恐怖的经历仿如隔世。
我先去了城西老庙附近,按照表姐模糊的描述,居然真让我找到了张婆婆的住处。
一间低矮的旧平房,门檐下挂着风干的艾草和桃枝。
张婆婆是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神浑浊却异常锐利。
她没让我进门,只站在门槛内,听我又复述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递给我一小包用黄纸符裹着的香灰和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香灰撒在包旗袍的红布四角。红绳系在你们家门把手上,明晚之前别解。”
她的声音沙哑平淡。
“裁衣的事,老城区‘锦绣坊’的余师傅,或许肯接这种活儿。就说是我介绍的。快去吧,日落前要回来。”
“锦绣坊”
藏在老城最逼仄的一条巷子里,门脸窄小,招牌上的漆字斑驳脱落。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樟脑、丝绸和旧时光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料子堆积如山,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伏在案上裁剪。
我硬着头皮上前,拿出照片,结结巴巴说明来意,并提到了张婆婆。
余师傅抬起眼,从镜片上方打量我,目光扫过照片,又落回我脸上。
他没多问,只是接过照片,对着光仔细看了许久,手指摩挲着照片上旗袍的纹路。
“海棠蝴蝶……这是苏绣的路子,配色也雅。”
他喃喃道,放下照片,叹了口气,“给那边的人做?明日就要?”
我艰难点头。
余师傅沉默着,走到一排料子前,抽出一匹。
料子不是常见的鲜亮绸缎,而是一种光泽内敛、质地厚实的深青色缎子,底纹是暗云。
“这个颜色衬她,不张扬,压得住。”
他又挑出几束丝线,金、银、浅粉、鹅黄。
“蝴蝶须得活,海棠不能艳。急是急了些……但既然张婆婆开口了。”
他看了看墙上老旧的挂钟,
“今晚赶工,你子时来取。样式就按照片上的改,收腰放摆,更合她的身段。”
我千恩万谢,交了定金,留下照片。走出“锦绣坊”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我马不停蹄地往回赶,顺路买了张婆婆要求的安息香,又特意挑了一块质地最好的正红色棉布。
回到表姐家,已是傍晚。
小芸醒了一阵,喝了点粥,精神还是有些萎靡,她的眼神清明了些,只是对昨晚的事一片模糊,只记得很累,做了噩梦。
表姐按照吩咐,已将旧旗袍从卧室取出,放在阳台阳光最烈处,下面垫着我买回的红布。
暗紫色的绸缎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近乎枯槁的光泽,那些精美的缠枝莲刺绣,也失去了所有灵动,死气沉沉。
我和表姐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旗袍挪到红布中央,在布的四角撒上张婆婆给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