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吉捻着佛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方明远的面相。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供养古曼童的人,每一个到最后都会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这不是古曼童的问题,这是反噬你拿别人命换来的富贵,早晚要用更大的代价还回去。
他只是个中间商,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等天一亮,他就会找理由告辞。
方明远最终没能撑住。
几个“大师”
念经的念经、画符的画符,嗡嗡嚷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寺庙诵经,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
但他的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膨胀,压迫着他的眼球和耳膜。他靠在沙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意识在一片诵经声中断了线。
第2o5章断归毅吞噬恶鬼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侧是惨白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管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掉。空气里有一股腥甜的气味,像那种五脏六腑被掏出来后散出的、温热的、混合着胆汁和未消化食物的腥甜。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方明远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出黏腻的啪嗒声,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上。
那扇门越来越近,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光里有影子在晃动。
门自己开了。
房间里站着十几个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
周鹤生妻子,那个被他安排人剪断刹车油管的女人;周鹤生父母,那个在他的“意外”
事故里后脑撞碎的退休教授;周鹤生的女儿,十九岁,国外公寓里用一根皮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不记得名字,但每一张脸他都认识,因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他们十几个人站在那里,面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湿漉漉的黑泥。
面向他,他们同时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却有一个统一的声音从七张黑洞洞的嘴巴里传出来:“方明远,时候到了。”
方明远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把他的睡衣浸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确认自己在卧室里,确认刚才只是一场梦。
然后他感觉到了右手的黏腻。温热的,湿漉漉的,黏稠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张开。
掌心里一片猩红,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肘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滴在真丝床单上,晕开一大片。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床头。
床头柜上蹲着一只古曼童。
巴掌大的瓷胎小人,穿着他亲手系上的红绸肚兜,脸颊上还残留着上个月供奉时抹上去的血迹。
它的眼珠子本来是画的,此刻却骨碌碌地转了过来,正正对着他,嘴角以一种活人做不出的弧度咧到耳根。
那是一个笑容。阴森的、恶毒的、充满食欲的笑容。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张嘴想要惨叫,声带剧烈震动,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丝嘶哑的气音,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气管,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见另一只古曼童正趴在他胸口上,小小的瓷脸贴着他的颈窝,冰冷的瓷质嘴唇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它的头还大,里面不是瓷胎的断面,而是一口密密麻麻的、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牙齿。
剧痛从喉咙处炸开,方明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四肢痉挛,手指抓挠着床单,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听见自己的血喷出来的声音嘶嘶的,像是漏气的轮胎。
滚烫的液体从脖子喷涌而出,溅在天花板上,溅在枕头上,溅在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古曼童脸上。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珠子转得更欢了。
然后是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