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信睁着黯淡的眼。
“你别胡思乱想,我能救你,今晚就会有人来给你送药。”
云蹊安慰她好好躺着,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压实被角,不让冷风灌进。
窗外夜色肆虐,丫鬟们的说话声也停了。
她必需要走了,她与李妈妈还有约定,最后再看了几眼雪信,转身出去。
她没提灯笼,只能借着值房窗纸上透出的微弱光影,走出了垂花门。
朝前走了一阵子,忽然,脚底踩到一团软物,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草药气息,像是谁倒的药渣子。
无需过多思考,脑海中自然列出药材的名字,穿心莲、鱼胶、大血藤、天山雪莲……都是珍稀药材,治的还不是普通病症,是辅佐解毒的药。
丫鬟没这个胆子在尺雪院煎药,更用不起这些药材。
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阴翳,云蹊踏了上去,踩碎浮动的树影。
尺雪院的事与她无关。
她加快步履,她还要赶着给雪信写药方,赶着回去跟小珠解释,赶着去和李妈妈汇合,离开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做,几乎是争分夺秒。
就在转过廊住就要到侧门之时,一句喊声划破宁静,“值房的下人通通去正院!”
几个仆妇提着鲜红的灯笼匆匆而来。
云蹊捏紧衣角,置若罔闻,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婆子指着她:“叫你呢,没长耳朵?”
“听见了,这就来。”
云蹊意识到此时不宜强行脱身,若是被当场抓包就惨了。
于是掩在人群后,跟随其他丫鬟去了正院。
一路惴惴不安,究竟是什么事呢?
到了正院,一排丫鬟跪在庭院,她也挑了个位置,跪在最末尾,不敢抬头。
正院是谢暇所居,果真是雕梁绣户,丹楹刻桷,满院灯火如昼,照的花叶都清晰明亮。
几个大丫鬟已经被搜了身,紫钗走上前,声音清亮:“大爷有块玉坠子不见了,是你们何人手脚不干净,还不如实交代!”
话毕,跪在下面的人窃窃私语。
“什么玉坠子,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云蹊吃一堑长一智,先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有,松了口气。
抓偷拿东西的人,与她无关。
可紫钗会不会认出她来?
又一排丫鬟被搜过身,通通靠边站,再有一排人,就要到她了。
云蹊屏住呼吸,树影在眼前晃得昏花缭乱,从来没觉得时间这般难熬。
前面又空了一排,光影明晃晃打在她脸上。
“你们几个,站起来。”
紫钗带着仆妇走过来。
云蹊把头垂得低低的,搜身的婆子已经搜到与她挨身站的丫鬟,下一个就是她。
她双手不自觉握紧,无处安放。
“好啊,原来是你!”
耳边响起粗暴的女声,原是那仆妇从站在她身旁的丫鬟身上搜出了一条碧绿的水晶玉坠。
紫钗也靠了过来,掐上了那丫鬟的耳朵:“月见,你好大的胆子!”
月见面如土色,跪下喊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云蹊双眉紧锁,胸口起起伏伏,被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压迫。
紫钗把玉坠子呈给谢暇的贴身小厮长墨,长墨从屋里出来时,带来了谢暇的令。
“大爷有令,杖三十,逐出府去,其余人观刑。”
这玉坠子是大爷母亲的遗物,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随后便有人抬来刑凳,两个护卫把月见往上一按,板子就如雨点子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