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阶梯尽头,并非预想中的恢弘神殿,而是一条路。
一条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古朴石径,宽不过三尺,两旁没有栏杆,只有流转的混沌色迷雾。迷雾深处,隐约可见星辰生灭、世界崩塌的幻影,无声,却震撼心神。
“问心路。”
帝释天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在此地显得有些空旷,“天命试炼第一关,果然是它。”
“每人心中最深的执念,都会化为最真实的幻境。”
虚无法站在石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虚空,“在这里,修为、神通、至宝,皆是无用。唯有道心,才是唯一的依仗。”
苏婉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眉心的战碑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但此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侵入她的识海,挖掘她最不愿面对的过往。
叶尘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我们四人虽同踏一条路,但心魔各异。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干预他人的幻境。那不是帮助,是阻碍。”
帝释天和虚无法同时点头。这是规则,也是铁律。
“那么,谁先来?”
虚无法问。
“我先。”
叶尘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上了石径。
就在他脚尖触及石面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帝释天、虚无法、苏婉清全都消失了,迷雾散去,他站在了——
下界,叶家祖地。
血。
冲天的血腥味灌入鼻腔,比记忆中更浓烈百倍。残阳如血,映照着破碎的山门和满地的尸骸。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个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身影——父亲叶苍穹,被一柄漆黑的长矛钉在了祖殿的牌匾上,鲜血顺着牌匾上“叶氏千秋”
四个鎏金大字缓缓流淌。
“凡儿,快……走……”
父亲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叶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这一幕,他在无数个噩梦中重温过,在突破大境界时的心魔劫中经历过。痛苦依旧,但已不足以动摇他的道心。
“同样的幻境,还要来几次?”
他冷声开口,抬手就要将这一切抹去。
但下一刻,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幻境没有像往常那样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看到了一个从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人——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背对着他,站在父亲的尸体前。
“叶苍穹,你这一脉,注定是混沌的祭品。”
灰袍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漠然,“你的儿子,将是下一个。”
叶尘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他听过!就在万界城的广场上,那个让他都看不透的灰袍老人!
幻境中的灰袍老者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平凡到极致的面容。正是那个老人!他看着年幼的叶尘躲藏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然后,他的身形化作一缕混沌之气,融入了少年的叶尘体内。
“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叶尘。你是我种在现世的一颗种子,待你开花结果之日,便是我归来之时。”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叶尘的道心中炸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手脚冰凉。
他曾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是命运之神的眷顾;他曾以为自己一路逆天改命,是凭借自身的意志与机缘。但如果……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呢?
如果他的重生,他的混沌大道,他所有的奇遇,都只是这个老人为了“种道”
而安排的剧本呢?
“不可能!”
叶尘低吼一声,混沌内天地轰然展开,将整个幻境笼罩。他想用自己的混沌大道去解析这个灰袍老人,去拆穿这个幻境的谎言。
但他的混沌之力触及那灰袍老人的瞬间,老人却笑了:“你看,你用来反抗我的力量,不正是我给你的吗?”
嗡——
灰袍老人再次化作混沌之气,消散无形。但这一次,叶尘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混沌之气在他体内游走,最终汇入了他的混沌内天地,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他找不到它了。或者说,他自己,就是它。
石径上,叶尘猛地睁开双眼。他依旧站在问心路的起点,只走出了三步。但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三步,就让他经历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心魔劫都更可怕的拷问。